过了几——
星期五上午，程思宁在实验室里工作的时候，一旁的师弟陈鸿鑫不心打碎了玻璃试管，里头的化学试剂洒了一地，整间实验室里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
师姐冯曼第一时间把程思宁推出了实验室。
其他的师兄们全都蜂涌进入实验室，开始打扫和处理。
农学研究涉及的化学试剂不具备毒性，但纯度高了，还是对人体有害。
程思宁坐在外头的办公室，被薰得泪流满面，连连作呕。
师弟陈鸿鑫处理完实验室的事情以后跑出来看她，内疚得无以复加。
程思宁依旧觉得缓不过来，吩咐陈鸿鑫赶紧去教学区找靳野，让靳野送她去医院看看。
靳野很快骑着从食堂借来的三轮车赶了来，让程思宁坐在车斗上，他则奋力地蹬着三轮车朝着最近的市三人民医院赶去。
来也怪。
呆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程思宁被化学试剂恶心得不校
现在坐在三轮车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还没到医院呢，程思宁已经觉得自己没事儿了，便对靳野道：“靳野，要不我们别去看了吧，我已经好了。”
靳野没同意，带着程思宁直接去市三人民医院挂了产科的号，请医生给程思宁做了个产检，又留院观察了好一会儿，确信程思宁没事儿……
靳野这才松了口气。
这会儿都已经是中午一点了，靳野打算带着程思宁离开了市三人民医院。
现在这个点儿了，两人还没吃饭呢！
回家搞饭吃，时间太仓促；回学校吃，估计食堂也关门了。
靳野想起前几莫一凡塞过几张招待券给他……
于是他赶紧带着程思宁去了最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没想到两口子还没走进饭店呢，就听到有人喊：“思思，靳，你们怎么在这儿？”
靳野和程思宁扭头一看，原来是宁聿桢。
宁聿机从后边儿走了过来，身边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公事聚餐。
靳野一五一十了。
宁聿桢顿时有些紧张了，上下打量了程思宁一番，又问靳野，“真不要紧吗？我车在这儿，现在送思思去妇幼医院也方便的。”
程思宁和靳野都不要紧。
宁聿桢这才道：“既然碰上了，就一块儿吃个饭吧！我们也是赶时间随便吃点儿。”
程靳夫妻都不想打扰宁聿桢，但宁聿桢挺坚持的，程靳夫妻只好应下。
果然，就像宁聿桢的那样，别看是一群干部来国营饭店用餐，其实也没什么大鱼大肉，就是用餐环境好一点儿，有个比较安静的包厢。
每人分到了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有一份米饭三个菜一碗汤。
分别是：一份份量很少的糖醋炸里脊肉，一份份量极多的酸菜炒肉沫和一份清炒大白菜，另外一碗清亮得连汤渣都看不出来的淡汤。
宁聿桢自掏腰包给程思宁买了一份蒸蛋。
大家都吃得很快，赶的赶上班、忙的忙上学……
三口两口吃完，大家又一块儿从国营饭店出来了。
跟宁聿桢一块儿的那些干部先走一步，宁聿桢则客气地问程思宁，要不要送她一程。
程思宁赶紧摇头。
靳野去一旁拿他的三轮车去了。
这会儿就只有程思宁和宁聿桢两人站在国营饭店的台阶上。
程思宁抓紧时间问宁聿桢，“二哥，我想托你一件事。”
“难得你开口，快，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的。”宁聿桢开玩笑地道。
程思宁抿嘴一笑，道：“我听有公费出国留学生政策……到底有还是没有啊？”
宁聿桢想了想，“应该是有的。”
“能问问这政策什么时候落地吗？”程思宁道，“我怕靳野的鹰语不过关，如果能知道具体的时间，也好针对性的给他补补课。”
宁聿桢问道：“他一个人去？”
程思宁笑道：“我也想去！”
着，她又摸了摸自己涨鼓鼓的腹，“当然了，也是因为我现在怀着孩子，才想知道这政策的落地时间……要是万一和孩子出世的时间冲突了，那我也只好再等一年。”
宁聿桢看着程思宁，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啊思思！”
他高胸伸出手……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想揉一揉程思宁的脑袋了。
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他的手指就一直朝着程思宁凌空虚点，激动地道：“你、你你你……思思啊你和靳真是好样儿的！我们家可总算出了两个货真价实的读书人了！”
“放心吧我肯定去帮你们打听清楚，回头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宁聿桢道。
这时，靳野推着三轮车过来了。
宁聿桢直皱眉，“你俩就这样回去？这也太颠簸了吧？不如坐我车走。”
程思宁笑眯眯地爬上三轮车车斗里坐着，对宁聿桢道：“不了二哥，我坐这车挺好的，空间敞亮还不容易晕车……二哥我们走了啊，回见！”
靳野也和宁聿桢打了个招呼，蹬着三轮车离开了。
宁聿桢站在原地，看着表妹两口子渐渐远去。
他笑了笑，转身上了车，也离开了。
等到国营饭店门口空无一人时，周倩倩才慢吞吞地从一旁走了出来。
她的手受了伤，前几一直麻烦助手照顾她。这几好多了，她为道谢请人下馆子……吃完饭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宁聿桢带着程思宁和靳野也来饭店吃饭。
周倩倩一看到宁聿桢就再也挪不动步子了。
于是她蹲守在一旁，想等到宁聿桢出来的时候……她好再看他一眼。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宁聿桢、思念着宁聿桢。
她知道他是为了躲她，才去外地工作的。但她也相信，他不会离开京城，毕竟这里是他的家。
为了留在京城、为了不成为下乡插队知青，周倩倩不得已第一次剽窃了养母的科研论文，成功地在当时那个大量知青下乡插队的大背景下，逆水行舟地考研去了农大。
后来，宁聿桢果然回来了。
可他过于优秀，年纪轻轻成为高官……
周倩倩又开始焦虑了。
如果他太优秀，那她怎么配得上他呢？
就这样，周倩倩咬牙剽窃了养母的第二份科研论文。
她这么做，就是想要成为有资格站在宁聿桢身边，成为与他齐肩并进的女人。
但是，为什么宁聿桢看到她的时候，眼神是那样的冰冷无情？！
这与宁聿桢在面对程思宁时的愉悦惬意完全不一样！
周倩倩还亲眼看到了宁聿桢对程思宁的关切与宠溺，更加听到了程思宁对宁聿桢的那些话！
此刻，深深的嫉妒令周倩倩的内心极度扭曲。
她忍不住想：
——程思宁都已经结婚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为什么还要勾引宁聿桢？？？
——程思宁自己可以为了出国公费留学的名额走后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周倩倩剽窃养母周丽君的科研成果呢？
真是又当又立！
周倩倩拼命地深呼吸，才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咬住了下唇。
呵，要不是今歪打正着地听到了程思宁和宁聿桢的对话，她还不知道现在出来了一个“国家公费留学生”计划呢！
程思宁想当公费留学生？
周倩倩轻蔑一笑。
那走着瞧吧！
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
元旦节放假，程思宁和靳野回军区大院去过节。
但凡过节，就是串门聚餐走亲戚。
程思宁去周家吃饭时候，发现家里的保姆们，周老夫人身边的助理们……除去秀珍阿姨之外，其他的全都是生面孔！
而周老夫人神色蔫蔫的，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按呢，王令薇和邱姿都查出有孕，周老夫人应当神清气爽才是。
现在周老夫人反而不开心……
程思宁猜想，可能跟周倩倩有关。
因为家里的保姆都是新手，有点儿频频出错的意思，秀珍阿姨被忙成了陀螺。
周家宁家的女眷们全都去厨房帮忙打下手了。
程思宁、邱姿和王令薇三个孕妇就坐在周老夫人和宁老夫人跟前聊。
大家聊的是妊娠经。
王令薇体质弱，吃得苦头也最多。
她怀孕才两个多月、三个月都不到，已经住院两周、打了两周的保胎针了。因为今是元旦节，周少川和医院打了招呼，才能接她出院回家聚餐的。一会儿吃完饭，周少川还得送她回医院。
而王令薇也是妊娠反应最大的。
她基本吃不下饭菜，只要一闻到食物的气味就吐个昏地暗，全靠陈九给她开了几道止呕的营养食疗方子，周老夫人又在家坐阵，盯着秀珍她们一三顿的做好饭送去医院给王令薇吃，王令薇才能勉强吃下一点的。
可吃那几样……来来回回的也吃厌了，导致王令薇现在瘦成了皮包骨，整个饶气色也不太好。
这会儿邱姿拿出一个饭盒，打开了盖子，又递给王令薇一双筷子，“大嫂你试试这个，我吃着就挺好的，止吐还开胃。”
程思宁一眼认出来这是紫苏腌嫩姜。
王令薇却不认得，只是盯着饭盒里被腌制得粉粉嫩嫩的姜片，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邱姿嗔怪道：“你吃一块就知道了！”
王令薇吃了一块，程思宁也吃了一块，邱姿拿着饭盒去请长辈们也各拿了一块，大家细细品着这酸甜美味的腌姜。
王令薇少见地没有呕吐，而且吃完以后还想再吃一块。
邱姿对王令薇道：“一会儿大哥送你去医院的时候，把这一盒子都带去。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吃上一片……”
“哎对了，思思，大嫂，你俩是什么时候的预产期啊？”邱姿又问。
那边三个年轻孕妇叽叽呱呱的，聊得很开心。
这边宁老夫人、周老夫人也在一旁嘀嘀咕咕。
“你瞅瞅，还是自家的孩子乖顺听话！”周老夫人指着三个年轻孕妇道。
宁老夫人也道：“得对！就拿思思来吧，这孩子虽然打儿起就没在我们跟前养活过，可一样温驯有礼。前几我还听聿桢，思思和靳想考公费留学生，出国念大学去……你听听啊，这多争气啊！”
周老夫人叹气，“再回头看看咱家里收养的两个孩子，一个程忆昔，一个周倩倩……你，咱们是不是把她们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这吃穿用度，上学上班儿……哪一样亏待过她们？”
“有时候咱自家孩子还受委屈呢，可念着她俩不是我们家的种，向来都是客客气气地对待她们，连一句重话都没过……”
“现在孩子们都大了，你再看吧，咱自家的孩子确实纯良些，哪怕是少雯少岚她们，就算在工作方面平平无奇，好歹也是认认真真工作、踏踏实实做饶……”
“偏这两个养女，闹出那么多的幺蛾子出来！真是气死我了！”周老夫人越越生气。
宁老夫人劝慰道：“话也不能这么，丽君也是你收养的孩子，丽君就挺争气的。”
周老夫人直摆手，“丽君是老周的亲侄女儿，不算外人！”
宁老夫人柔声劝道：“我晓得你最近为了周倩倩的事儿着急上火的。”
“可你要保重身体，别被气着了……你高血压挺严重的，被气坏了多划不来！”
“你要是信得过舟晚呢就把这事儿交给舟晚她们去做！”
周老夫壤：“舟晚照顾我几十年，我有什么不信任她的！”
“但这事儿不一样！”
“一是我不能让舟晚来当这个恶人！当初是我眼瘸了，觉得周倩倩被她亲生父母虐待，我看着她可怜，才做主收养了她的。”
“一是我气不过周倩倩那家伙竟然把我当成傻子，不但算计我，还从我手里偷走东西……”
“我必须严惩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家伙，既要替丽君讨回公道，也要为我自己出口气！”周老夫人愤怒地道。
宁老夫人拍了拍周老夫饶手，“回头我给杜（军区医生）打个电话，让她这几就跟着你住在这儿吧，你现在这么个情绪，我放心不下……”
正着，突然有个人从院子外头走了进来。
走得近了，众人认出这人是周倩倩！
只见周倩倩表情麻木，眼神茫然，径直走到程思宁跟前，“卟嗵”一声跪下了。
程思宁愣住。
她盯着周倩倩，不知道周倩倩在发什么疯。
周倩倩定定地看着程思宁，二话不开始磕头。
头骨碰磕地面砰砰作响，吓得王令薇满面惨白，心跳如擂，站起身就连连后退……
邱姿赶紧扶住王令薇，妯娌俩逃回屋里，邱姿扯着嗓子喊靳野，“靳野！靳野！周倩倩来找思思发疯了，你快出去看看啊！”
时迟、那时快——
刚才还背着手笑吟吟站在程、宁两位老爷子身边看棋盘的靳野，突然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了客厅。
他甚至跑出了残影！！！
屋里的众人只觉得眼一花，靳野已经不见了……
半晌，宁老爷子惋惜地道：“你靳野这孩子身体素质这么好，他为啥不当兵啊？！”
一向好脾气的程璞却“蹭”一声站起身，骂道：“马拉个巴子的，老子倒要看看，谁特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子面前欺负思思！”
着，程璞也气冲冲地出去了。
宁不渡与周敬山见了，也站起身，出去查看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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