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坊街社区卫生服务站的诊室里，窗台上的薄荷草被风拂得轻轻摇曳，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棠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下意识地在脉诊垫上轻轻按了按——那是块深蓝色的硅胶垫，边缘已经被无数次的按脉动作磨得有些发亮。她今穿了件新洗的白大褂，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走了进来，身形单薄，脑袋微微前倾，一只手始终捂着右侧太阳穴。他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额头上沁着层薄汗，校服袖口沾着几点深色的墨水渍，像是刚从习题册上蹭下来的。
“医生，”少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还有些压抑的烦躁，“我头疼，尤其是刷短视频超过一时，右边太阳穴这里就像有根筋在抽着疼，有时候疼得连字都看不清。”他着，又使劲按了按太阳穴，指节都泛白了。
棠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没休息好。她想起苏怀瑾老师常的：“现在的病，很多都和生活习惯绑在一起，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找到根源。”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棠拿出问诊单，笔尖悬在纸上。
“大概一个月了，”少年想了想，“一开始是周末疼，后来上学也疼，尤其是晚自习刷题的时候。”
“晚上几点睡？”
“有时候写作业到十二点，躺床上还想刷会儿手机，差不多一点多才睡。”少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
“平时颈椎有没有不舒服？比如转脖子的时候咯吱响？”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你怎么知道？我总觉得脖子后面僵僵的，像落了枕。”
棠心里大概有了数。她让少年伸出舌头，舌质偏暗，舌尖还有几个的瘀点，舌苔倒是不厚。“张嘴‘啊’。”她用压舌板轻轻按了按他的舌根，观察了一下咽喉，没什么异常。
最关键的还是脉诊。棠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搭在少年的腕脉上，凝神感受。脉象弦紧，像按在一根绷紧的琴弦上，指下还带着些滞涩福
“长期低头看屏幕→颈肩紧张→气血不畅→头痛，这是一个链条。”苏怀瑾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结合望诊的舌暗有瘀，问诊的熬夜伤肝，脉诊的弦紧（肝郁+气滞），辨证应该是“气滞血瘀兼肝阳上亢”。治疗上，既要活血通络，也要疏肝平肝，还要兼顾缓解颈肩的僵硬。
棠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下“改良四物汤”：当归、川芎、白芍，然后略一沉吟，把熟地换成了生地。她记得老师过，年轻人新陈代谢快，有些还怕吃补药上火或者觉得腻，用生地既能凉血活血，又不会像熟地那样滋腻碍胃。
接着，她又加了15克葛根——葛根能解肌通络，对颈肩僵硬引起的头痛特别有效；再加10克蔓荆子，清利头目，专治头风头痛。最后，她特意加了3克甘草，既能调和诸药，也能让药味不至于太苦。
“这个方子，是在古方基础上给你们00后改的，”棠把处方递给少年，耐心解释，“加零甘草，不会太苦。记得要用温水送服，千万别用奶茶或者饮料，会影响药效的。”
她见少年听得认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用马克笔简单画了个颈椎操示意图：“你看，这个动作，像鸟飞一样，每做三次，每次做十分钟，比吃止痛药管用。还有，晚上尽量别刷手机了，睡前可以听听白噪音，帮助入睡。”
少年接过处方和便签，脸上的愁云散了些：“谢谢医生，我会好好吃药，也会做这个操的。”
三后的下午，社区站刚开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棠抬头，只见一位中年妇女手里捧着个红色的东西，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笑容。
“棠医生！棠医生！”妇女径直走到诊室门口，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是一面锦旗，红底金字，绣着“青出于蓝，妙手仁心”八个字，边角还系着金色的流苏。
“这是……”棠有些惊讶地站起来。
“我是林的妈妈！”妇女紧紧握住棠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点做家务留下的薄茧，“太感谢你了！我家孩子吃了三药，头就不疼了！现在晚上主动关手机，要早点睡，还‘棠医生比老师话管用’！”
她越越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以前总觉得老医生才靠谱，去大医院看了好几次，药吃了不少，也没见好。没想到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比那些专家还懂孩子的病——知道他们总看手机，连方子都跟着调整了，还教他做操，真是太用心了！”
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手忙脚乱地接过锦旗，一时间不知道什么好，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晒着一样。
正好苏怀瑾来社区站巡诊，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等林妈妈道谢离开后，她走进诊室，目光落在那面崭新的锦旗上，又看向棠。
“不错啊，棠。”苏怀瑾拿起锦旗，轻轻拂过上面的金字，“这可是你的第一面锦旗。”
棠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是老师教得好。”
“是你自己学得好，用得好。”苏怀瑾放下锦旗，拍了拍棠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实话，比我当年厉害多了。我那时候，只敢照搬古方，生怕改了一味药就出问题。你却敢根据‘短视频沉迷’这种新问题改方子，还考虑到他们‘怕苦’‘怕胖’这些细节，这才是真正的‘会看病’——不仅懂药，更懂人。”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锦旗上，金色的字迹闪闪发亮，也照亮了棠眼里的光。她知道，这面锦旗不仅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激励着她在这条路上继续努力，像老师一样，把中医的智慧，用最贴心的方式，带给更多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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