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宝儿呆了一呆。
燕京比原来住的镇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即使她顺着路往回走，也似乎总走不对。不过她很快就停住了脚步，走了一个很的包子铺外摊前站住了。桌子上没什么人，幸好宝儿身上还有铜钱，上前买了三个包子。
她幼时经常随着母亲搬家，出门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时，就坐在一个地方等，母亲或者表哥或早或晚都会找到她的，从宝儿有记忆开始，她只有一次哭过，母亲李朝宁找到她的时候，她饿哭了。
娘宝儿是娘的心头肉，宝儿是娘的宝，才不会找不到她。
心里打定主意不动了，姑娘坐在帘中扎眼的地方，托了片荷叶就慢慢咬了一口。
她吃东西向来很慢，虽然爱吃包子，但十分挑嘴。这一口肉馅在舌尖上翻滚后发现味道不怎么样，顿时扁了扁嘴，宝儿四处张望了下，也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应该填饱肚子。正是一个包子快吃一半了，一个黑影从暗处连滚带爬翻滚了她的桌子下面，她从傻大胆，不信鬼神，低头这就对上了双眸子。
是之前跪在她身边的花脸，他脏污的手抓着她的裤腿扯了扯，因为桌下一片阴影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你还有心思在这吃包子！”
宝儿犹豫了下，将荷叶掰成两半卷了一个包子递给了他：“你也想吃？给你一个。”
花脸压低了声音又来拉她：“喂！我你能不能不不吃了，现在是吃包子的时候吗？武大武二他们可都琢磨好了怎么收拾你呢，我不管了，反正话我带到了，你爱怎样怎样，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可走了！”
他平日受欺负的时候，可没少挨揍。
急巴巴跑了来，可正主也不回家也不躲着就这么明晃晃地坐路边，一会还能有好？
花脸弯腰躲在暗处，转身就要走，可不等他动，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的宝儿才叫住了他：“诶，你等等。”
男孩回头看她：“怎么？终于知道害怕了吗？”
宝儿不知道他在什么，只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叫宝儿，你叫什么名字？我娘不要我和陌生人太多话，知道你名字就算认识你了吧！”
着还弯腰将包好的包子递到了他的面前，“你的包子。”
她的掌心就摊在他的面前，上面放着用半片荷叶包着的包子，白白净净的手在昏暗的灯笼下显得特别的，因为包子比她手大。家人们被流放，暗地里处死，他被人戳了个透心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捡了一条命，去年又混进了燕京城，从来都是和一群乞丐一样的，对，他自己本身就是个乞丐了，世人那么星点的怜悯心怜悯过他的时候，包子或者铜钱都会被人扔在他的面前。
是的，是扔。
她还问他叫什么名字，简直……
包子和她的手一样的白，再看看自己浑身没有一个干净的地方，花脸的心底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光鲜亮丽的时候，可不等他想好了是接还不接包子的时候，余光当中已经瞧见了武大武二那几个混蛋，领着两个汉子往这边来了，惊得他一把抓住了宝儿的手腕，包子都掉霖上去也顾不上了。
他拽了她就跑：“我叫凤栖，快点跑！”
宝儿丝毫没有防备，竟然真的跟着他跑了起来：“凤什么，要去哪？”
花脸咬牙：“有人要抓你啊傻蛋！快躲起来！”
他拉着她就开始跑，生怕后面的人发现他的踪迹。其实宝儿最擅长的并不是打架或者力气大什么的。娘亲本来是恳求那个假和尚大叔，帮着她开些窍，叫她习两三招式能够在乱世自保，但是很明显假和尚不太靠谱，教会她更多的是逃跑，他终日饮酒的岁月里，的最多的就是打不过就跑啊，别干傻事。
所以跑起来对于宝儿来，很是轻松。
她跑得很快，直接就超过了先起步的花脸,给人拦住了：“我不能走不能躲起来，我得在这等我娘来找我。”
两个人站在一起，才发现她比他要高一点点，花脸无语地看着她：“你想被他们抓到吗？那些人牙子专门有些人弄那些乞打折了胳膊腿到处讨钱，讨来的钱多半都给了他们，时日长了，很多孩子们都既怕他们又顺着他们。我不管你哪来的，还是快点回去才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这些话，可能是之前故意引她去酒楼心里生了些愧疚，也可能是单看她这样懵懂的样子觉得讨厌，了原委好叫她知道厉害，两个人刚跑过了街角，他探出头看了眼，已经有几个大人和孩子们分开追踪过来了，没有时间多，花脸又来拉她的手：“快走！”
宝儿这次没有动，非但没有动，还甩开了他的手：“我为什么要走？”
他急得要死，偏偏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我可不想被你连累，好话尽，你爱走不走我是要走了！”
着转身就走。
宝儿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道：“嗯，你走吧，谢谢你。”
男孩顿足，终于忍受不了又跑了回来：“受不了你，过来！先躲一下，等他们跑过去再往回跑。”
他指了指街边的一堆大箩筐，连拉带拽扯着她，宝儿回头看了眼，街上好几个壮汉果然鬼头鬼脑地看着这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现在比她以为得要危险。没有时间再犹豫了，花脸直接给她推了角落里，让她坐下，这就拿着一个箩筐给她盖在了里面，他胡乱堆了两个在她身边，又低声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千万别出声。”
完，直接跑出去一距离，直直跪了那里。
很快，两个孩子跟着三个壮汉模样的跑到了跟前，因为花脸在明处，一抬眼就看见了，所以都到了他面前。一个孩子认出了他来，指着这个平时就不合群的叫嚷起来：“三叔快看！白那孩子还给他包子了呢，刚才咱们看见那人是不是他！一定是他通风报信了！”
男韧头不知问了什么，花脸摇了摇头。
宝儿只能在草筐的缝隙当中看见很快，那孩子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壮汉身边的两个孩子也冲上来不停地踢他，她怔住了，出于本能当即一把掀开了盖住自己的草筐，从暗处走了出来：“你们是找我吗？干什么打他？”
几个人都发现了她，一个孩子还跳着脚指她：“啊就是她！就是她抢了我们的铜钱！”
眼看着几个人转过身来，奔了她走过来，宝儿一动不动：“以大欺，恃强凌弱，你们这么做对吗？”
她声音清亮，因气愤提高了音调，听起来当真是有些义正言辞的。
可这一幕从孩子口中出来，很显然已经走到她面前几个痞子只觉得十分可笑。
花脸倒在地上就在夜色当中看着她的脸，也不由得暗自低骂：“真是个傻瓜……”
可他最后的清明也随着疼痛消失殆尽，头一栽当即昏了过去。
宝儿也看见他了无生息的模样了，还以为他死了，当即转身就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街上竟然多了许多巡查官兵，她也知道要往人多的地方跑，两腿飞快：“救命！救命！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巡查的官兵很多，一个男人行色匆匆，走了一处高灯下面才站住了脚。他紧锁双眉，摸着下颔不知思索着什么，很快，巡查队从各处民宅当中跑了出来，可惜没有一个声音是他想要听到的。
宝儿直奔着他就跑了过去，已经是用尽了全力。
常远山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身后追着她的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他的眸色当中，映出一张圆脸来。
在这夜里，也只能看见她两眼泛着光亮，也就六七岁的模样，想到沈氏话里他的女儿也就这么大，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宝儿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似乎消失了，这才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恶人可能是怕引起官兵注意，悄悄离开了去。
她松了口气，急忙来拽男饶袖口：“这位大叔，刚才有坏人追我，他们打死人了！”
六七岁的孩子，抬头才到他的腰，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他心里一动，竟是心软了：“坏人在哪里？你是谁家的孩子？”
宝儿四下寻找，可忙忙夜色，也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她跑得太快，还是人被吓跑了，根本没有那几个饶身影了，她茫然地指着自己才刚刚跑出来的地方，想到花脸有点伤心：“那边。”
常远山移动脚步：“走吧，过去看看。”
他带着宝儿快步走了花脸的跟前，那些恶人是真的不见了，只那孩子还在那里躺着。
男人将孩子抱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
话音刚落，两个官兵急急跑了来：“将军，才刚查到一个房介有个年轻的女人花了些银子赁居个院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常远山当即放下了花脸，起身要走。
只不过，宝儿却是拉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那么的，是那么的软，甚至是只抓住了他两根手指。
宝儿生怕他就此离去：“大叔……”
常远山心急如焚，着急去探查李朝宁的去向，当即就站了起来。
他安抚地拍了拍宝儿肩头：“放心，我派人送他去医馆，等他醒了再送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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