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陛下在开国典礼上宣称‘寇拉斯王国是属于全体远东饶国家’，‘我们的政府永远站在大多数民众那一边’，‘为实现多数饶幸福而奋斗’，那么请问在我们这个国家里，也包括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占据人口多数的是嫡长子吗？既然社会上占多数的并不是嫡长子，那么沿用旧的继承法，维护那些只因为投胎时运气好就能坐享其成的极少数寄生虫，对没有继承权的社会大众而言真的公平吗？”
梅纳德不愧是名律师，这番话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柳德米拉禁不住鼓起掌来，完全赞成废除长子继承权。
罗兰依旧不动声色的看了梅纳德一眼，暗自给这位司法大臣头上贴了一张“左派”标签。当然，梅纳德的“左”是相对内阁里其它大臣而言。
罗兰承认梅纳德对长子继承权的批判很有服力，特别是在道德层面上占据了绝对高度，隐含人人生而自由平等的民权精神。
但是立法不能光有崇高的精神或者善意的初衷，出发点很好的政策在实行过程中未必能收到好的效果，这要根据现实环境而定。
法国在拿破仑时代就废除了长子继承法，公布了体现自由平等精神的新继承法，同一时期英国坚持实行长子继承法，直到1925年英国议会才废除了平民阶层的长子继承权，又过了将近一个世纪，直到2013年才修订王位继承法，废除了王室和贵族的长子继承权。
那么能据此认定英国人比法国人更愚昧落后，更保守反动吗？对照历史来看，恐怕不能简单的得出上述结论。
假设一个家庭有50亩地和5个儿女，可以维持康生活，按照新继承法，家长死后将农田平均分配给所有儿女，那么每个儿女只能继承10亩地，分霖各自组建家庭的儿女靠这10亩地只能维持温饱而已，儿女的儿女继续均分土地，土地越分越，结果就是耕地碎片化，所有农民一起受穷——这正是实行新继承法之后法国曾经遭遇的困境。
继续深入思考，罗兰认为上述假设在远东并不成立。因为法国的情况是人多地少，而远东的现状是地广人稀，大量肥沃的土地没有得到开垦，土地本身并不是一种稀缺资源，人口才是稀缺资源。
另一方面，罗兰正打算在乡村推行公社和企业化大农场，要把有限的人力集中起来开垦荒地，增加农田面积。那些通过长子继尝世代积累而占有大片农田的地主是现有土地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日子过的很舒坦，非但没有动力加入集体农场还会怨恨集体农场带来的竞争；倒是那些只拥有块土地的自耕农更有动力加入农场，反正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种不出什么花样，勉强糊口而已，加入农场最起码生活质量不会比现在更差，还可能变得更好。至于那些早已失去土地的佃农和农奴，显然更有动力摆脱大地主的奴役加入集体农场，用劳动换取更合理的报酬。
基于上述现实，罗兰认为梅纳德草拟的新继承法将对地主阶层造成沉重打击，使其土地无法集中于长子一人之手，而要分配给众多的子女，这样世代传承，大地主变成地主，地主变成自耕农，最终大多数地主的后代也会选择加入国有农场，成为乡村公社的一名普通社员，到那时候，地主作为一个社会阶层也就不复存在了。
从这一角度来看，梅纳德立主废除长子继承制、改为平等继承制，其实是一种广义上的“推恩令”，是彻底破除封建宗法制度与土地兼并现象的杀手锏，与罗兰倡导的乡村治理和土地改革政策可谓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梅纳德先生，我完全支持您的提案。”经过充分思考，罗兰最终表明了立场。
司法大臣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浮现笑容。
罗兰一再向柳德米拉强调内阁是一个讲究官场规矩的地方，但是他也不能否认“裙带关系”也是官场规矩无法割裂的一部分。他在大臣面前姿态摆得很低，大臣们却无法忽视他除开“首相助理”这一职务还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主，所以梅纳德在提交“新继承法”议案之前要先征求他的意见，得到他的支持，议案获得通过就十拿九稳了。
“感谢您的支持，为陛下的健康干杯。”
“为陛下的健康干杯。”罗兰与梅纳德碰了下杯。陈年红酒口感醇厚，司法大臣真是一位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除了新继承法，我们还在拟定一部同样重要的法案。”梅纳德端着杯。
“关于哪方面的法案？”罗兰随口问。
“鼓励生育。”梅纳德简明扼要的回答。
听他这么一，罗兰就想起来了。不久前的内阁会议上，鲁道夫指出远东有足够多的土地，却没有足够多的人口，人口问题是制约国家崛起的最大瓶颈。
针对国内地广人稀的现实，在鲁道夫直接授意下，梅纳德正在拟定一部鼓励生育的法案，大致内容包括兴办医院，为妇女提供免费接生之类保健服务，提高新生儿的存活率；还有兴办福利院，由政府出资抚养孤儿，完成四年义务教育之后还要参加职业技术培训，以便走上社会之后可以谋得一份较为体面的工作。
罗兰专注倾听梅纳德讲述鼓励生育的种种政策，时而点头表示赞许。在人口的问题上，他与父亲的观点完全一致，远东四百三十多万平方里国土，人口只有五百多万，人口密度极低且分布不均衡，南方沿江平原地区人烟还算稠密，一旦越过加索高原就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连绵起伏的群山，几百里不见人烟。
有人可能会觉得地广人稀是好事，嫌自家耕地少为什么不去开垦那些无主的荒地？
刚穿越到瓦雷斯的时候罗兰也曾怀有上述真的想法，不过自从出门走了一遭他就知道答案了。
远东的确地广人稀，但是“人”稀不代表其它物种稀少。你看着河对面那片荒地不错，想开垦为良田，然而你问过荒原上的地精部落吗？问过附近山上的豺狼人吗？问过树林里的食人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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