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的、他们处理过的其他‘特殊业务’的模糊线索，全部交代。我也可以尽我所能，解释韩老笔记本里那些连他自己可能都含糊其辞的代号和记录。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我要见李东沐省长。”吴明一字一句道。
监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对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助手也略微抬起了头。这个要求，出乎意料。
“理由？”对方问道。
吴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我交代的这些，不仅仅是罪证，也关系到三南省未来可能面临的某些……潜在风险。”
“那些境外资金流向的背后，不仅仅是为了转移赃款和准备后路。韩老，还有他笔记本里隐约指向的那些更高层面的‘影子’，他们经营这么多年，铺开的网，可能比你们现在看到的还要深、还要广。有些关系，有些‘投资’，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某些关键领域，或者……绑定了某些未来的可能性。”
“这些信息，涉及到复杂的利益勾连和潜在的政治风险，我认为，直接向负责全省发展大局的李省长汇报，比仅仅作为案件线索记录在案，更……妥当。”
他选择了“妥当”这个词，显得谨慎而留有分寸，但话语间的暗示，却让对方心中警铃微作。
吴明这是在暗示，他掌握的信息，可能超出单纯的经济犯罪范畴，触及到更深层的、可能影响三南省乃至更广范围稳定与发展的隐患。
他想越过司法审讯程序，直接与行政主官对话，既是想抬高自己手职筹码”的分量，或许，也包含着某种难以言的、对现有办案体系的不完全信任，或者是对李东沐个人风格的一种赌注？
“你的要求，不符合程序。”对方语气冷硬。
“我们是联合调查组，负责全面调查你的问题。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都应该向我们如实陈述。李省长工作繁忙，不可能也没有必要直接听取你的交代。”
吴明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他并不气馁，反而更加冷静：“程序我懂。但有些事，程序之内，未必能完全看清全貌，也未必能做出最符合……大局的应对。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请你们转达。如果李省长认为没有必要，我自然无话可，会向你们彻底交代一牵如果他愿意见我一面……”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深邃：“我相信，对三南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也算是我这个罪人，对这片土地，最后能做的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贡献吧。”
他将自己摆在了“可能做出贡献”的位置，将信息的重要性与三南省的“大局”绑定，话语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情与赎罪的色彩。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高棋。对方审视着他，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分辨出这究竟是垂死挣扎的诡计，还是真的握有某种不得不直接向最高行政长官示警的“重磅炸弹”。
沉默在监室里蔓延。良久，对方站起身：“你的要求，我们会向上级汇报。但在得到明确指示前，你之前承诺的交代，不能停止。先从你已经决定交代的部分开始。”
吴明点零头，没有坚持：“可以。关于瑞士、开曼等地的账户具体信息，以及通过鑫隆和几个离岸壳公司走漳路径图，我现在就可以写下来。”
就在吴明于看守所内投下这枚“请求见面”的重磅心理炸弹的同时，省政府大楼内，一场围绕“玉阳新科产业园”项目审批受阻问题的“现场剖析会”，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形式，在项目工地旁的临时板房里召开。
李东沐亲自到场，与会者除了赵庆丰省长、相关厅局和玉阳市的负责人，还有省纪委监委、省委组织部、省营商办的同志，以及项目投资方新科集团的董事长和高管团队。
板房外，秋阳高照，工地上却一片沉寂，只有几台孤独的挖掘机停在那里，像沉默的巨兽。
会议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省自然资源厅厅长拿着厚厚的材料，开始逐条明项目卡壳的所谓“难点”：历史规划调整程序、生态红线边缘的专家论证分歧、不同部门对绿化率计算口径的理解差异、以及某个科室要求补充的一份“非必要”第三方评估报告……
新科集团的董事长，一位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的老工程师出身的企业家，忍不住打断：“厅长，您的这些，我们都理解，也配合了半年，但问题是，每个部门都只提自己的要求，没人牵头协调，没人告诉我们应该先解决哪个，后解决哪个，标准到底是什么！”
“我们就像没头苍蝇，今跑市局，明跑省厅，这个处这样行，那个处又还得那样改！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这是在制造问题！”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李省长，赵省长，我们企业是真想在三南投资，看好这里的未来！可这大半年折腾下来，光团队的人力成本、时间成本、还有市场机会的损失……我们实在耗不起了！”
“今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我冒昧问一句：三南省，到底还欢不欢迎我们这样的实体企业来投资？如果欢迎，能不能给我们一条清晰、可预期、能走通的路？如果不欢迎，我们……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最后一句，带着悲愤和无奈，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
在场的官员们脸色都十分难看。李东沐面色沉静，他等董事长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干部.
“大家都听到吧，这就是我们优化营商环境，这就是高效服务企业的结果？这就是我们一些干部认真负责、坚持原则的表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历史规划问题？生态红线争议？计算口径不同？这些是问题，但绝不是拖延半年解决不聊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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