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的云纹暗绣,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沉入苍穹大世界边缘翻涌的星尘雾霭里。他静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半空凝成一缕极淡的银霜,旋即被穿堂而过的微风揉碎,散作无数细碎光点,仿佛命运长河上倏忽明灭的浮沫。
原来自己竟如孤舟横渡于神族林立的寰宇之海,却始终未曾真正泊靠过任何一座岸。符岫方才那一番话,字字如凿,凿开了他此前未曾细想的幽微罅隙:辰是龙族五祖之一,司娅乃凤族最后血脉,而他亲手斩落的灵青乌,更是连典籍都只以“呜咽”二字记其陨落的远古神只……这般际遇何其灼目?可灼目之下,却也悄然遮蔽了寻常神族的烟火人间。
符岫见他眉间微蹙,眸光如浸寒潭,便将手中青玉盏轻轻搁在紫檀案上,盏底与木纹相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嗒”响,似叩在人心弦上:“你身边那两位……出身太盛,譬如朝霞映雪,自然照不见萤火微光。”他顿了顿,指尖捻起一粒剔透的星砂,在掌心缓缓碾开,霎时间,一点幽蓝光尘浮升而起,如活物般盘旋游弋,“这便是命运长河之中流出的规则碎片。”
秦潮垂眸,望着那一粒星砂在符岫掌心明明灭灭,恍惚间竟与命运长河中沉浮的星点重叠——它们并非静卧于河床的温润玉石,而是裹挟着雷霆与寂灭的锋刃,在湍急的时光激流里翻滚、碰撞、迸溅出刺目的光焰。每一枚碎片都烙着不可篡改的法则印记:一道裂痕是空间褶皱的具象,一缕金芒是因果律的余烬,甚至那抹转瞬即逝的靛青,分明是某位陨落命者临终前撕开的维度豁口……
“气者境虽能与长河同寿,”符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长河奔涌不息,谁又甘心只做随波荡漾的细流?”抬眼,目光如淬火的银针,直刺秦潮眼底,“命者境坐镇寰宇核心,手握界域的命轨罗盘,可罗盘再精,也需人去校准刻度、修补断链、斩断乱藤——苍穹大世界,便有那最靠近罗盘边缘的‘校准台’。外域裂隙如癣疥滋生,还有那些在法则夹缝里滋生的阴影……这些事,命者挥袖可平,但是太多太杂;气者与神族接令而行,恰如执刀者,刀锋所向,既是职责,亦是登阶的梯级。”
他指尖轻弹,掌心星砂倏然聚拢,化作一枚玲珑剔透的微型漩涡,内里竟有微缩的星河生灭:“喏,这便是之前我等赚取的一片规则碎片——仅指甲盖大,却含一缕生命法则。九变境修士将其炼入识海,不依靠材地宝快速自愈;衍境大能熔于神魂,则能更能近气者境一步……可惜啊,”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等瑰宝,九成九沉入长河深处,唯有命者以‘溯光钩’垂钓,或气者境中顶尖者,借苍穹大世界特有的‘悬停锚点’,搏命一捞。”
窗外,一颗流星猝然划破幕,拖曳的尾焰在秦潮瞳孔深处灼灼燃烧,仿佛命运长河投来的一瞥——既慷慨,又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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