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民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大脑在这个时候快速转动。
一边是秦卫国那座看似不可撼动的大山，是盘根错节，经营了几十年的利益集团。
另一边是沈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和他口中那份足以掀翻一切的“罪证”。
自己正站在一个决定命运，甚至决定未来走向的十字路口。
他此行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帮秦卫国打压沈风，掩盖真相吗？
不。
在临行前，一位身份尊贵到无法言的老人曾亲自召见他，只对他了一句话。
“冠民啊，放手去做。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都给我扫干净了。还国家一个朗朗乾坤。”
这，才是他李冠民此行真正的使命！
他之所以从一开始就对沈风表现出那种公事公办，甚至近乎苛刻的强硬，一方面固然是做给秦卫国那些人看的烟幕弹，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也在考验沈风。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誉为“国之利缺的年轻人在被夺走权柄，被规则束缚，被推入绝境之后，究竟是会像一头困兽消沉。
还是会如真正的猛虎，即便身处牢笼也能寻到机会发出致命一击。
现在，沈风用他的行动递交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李冠民抬起头，重新看向对面那个年轻人。
他的眼神褪去了审视和戒备，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赞许，甚至还有一丝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惺惺相惜。
“我怎么相信你？”
这是李冠民最后的试探，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彻底服自己的理由。
沈风笑了。
他没有再拿出更多的证据，也没有再什么狠话。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李冠民的办公桌前，伸出手将那份关于锐力重工的海外资金记录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密密麻麻的数据，只有一个用红色记号笔重点圈出的银行账户，以及一个名字。
“李部长，您应该认识这个名字。”
李冠民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瞬间收缩！
那个名字，他何止是认识！
那个人是他曾经最看好，也最信任的下属！
四年前，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却在一次海外公务考察中因为一场离奇的“车祸”意外身亡。
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是一场意外，他也只能悲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现在这个本应死去四年的人，他的名字，他的秘密银行账户却赫然出现在了秦卫国集团的洗钱链条上！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一股寒气从李冠民的脚底板直冲灵盖！
那不是意外！
那是谋杀！
是秦卫国那帮人为了掩盖他们的罪行，对自己最得力的手下下了毒手！
“砰！”
李冠民的手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双眼充血得通红死死地盯着沈风。
“你……早就知道了？”
沈风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点零头。
“从我拿到账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李冠民几乎是咆哮出声。
“因为我需要确认李部长您究竟是那座大山的同路人，还是那个想要搬开大山的人。”
“现在，我确认了。”
李冠民靠回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眼中的赤红已经退去。
“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句话代表一个承诺，也代表一个联媚正式缔结。
一个是在体制内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包公”，一个是在规则外以雷霆手段闻名的“疯子”。
两个原本行事风格截然不同的人，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目标和那份被鲜血染红的卷宗站到了一起。
沈风的脸上露出笑。
这笑意里有欣赏，也有如释重负。
“很简单，”
“我需要调查组立刻对锐力重工展开正式调查。不是做样子的问询，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查封、审计和控制。”
李冠民眉头微蹙：“理由呢？我们刚刚进驻，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对锐力重工这样的大型国企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动作，程序上不通，必然会引起秦卫国那边的警觉和反弹。”
沈风：“理由，我已经给你了。”
那则关于锐力重工海外贿赂的“丑闻”虽然在强大的行政力量干预下被压制，但它就像一颗已经埋下的种子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这则新闻就是我们的理由。”
沈风冷笑连连：“海外媒体已经爆出锐力重工存在严重问题，我们联合调查组作为上级派来彻查军工体系内部问题的机构，如果对此视而不见，听之任之，这才是最大的失职。”
“我们可以对外宣称为了回应海外舆论的关切，为了维护国家企业的声誉，我们必须对锐力重工进行一次彻底的公开透明调查。”
“这样一来，我们师出有名，合情合理。秦卫国就算想阻拦也找不到任何借口。他如果强行干预，反而会坐实他心里有鬼。”
李冠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明！
这一瞻借力打力”简直是把阳谋用到了极致。
沈风不仅是在用这则新闻警告秦卫国，更是在为联合调查组创造一个无法被拒绝的行动借口。
他把一个烫手的山芋变成了一把指向敌人咽喉的利剑。
“我明白了。”
李冠民不再犹豫，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流查组副组长的号码。
“立刻召集调查组所有核心成员开会！”
“另外通知下去，准备对锐力重工集团总部及其所有子公司进行全面的财务审计和安全审查。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这会是一场硬仗。”
挂断电话，李冠民看着沈风，眼神复杂地：“你是个生的博弈者。”
沈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只是习惯站在悬崖边上。”
当下午，联合调查组以雷霆万钧之势正式宣布对锐力重工集团展开全面的调查。
数十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辆载着来自纪委、审计署的干部浩浩荡荡地驶向了位于京城北郊的锐力重工总部大楼。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的核心圈层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刚刚被架空权力的沈风，竟然能策动联合调查组发动如此凌厉的反击。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一向以稳健和程序正义着称的李冠民这次竟然会陪着沈风一起“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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