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数十步对视,空气宛若凝固。
陈雍看着车帘后那双阴冷的眼睛,心中有些感慨。
想当初,机缘巧合之下,不仅将惊鲵拐走,还成为了阴阳家的一个护法。
自那以后,赵高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敢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甚至,在面对自己时,也尽显奴仆本质。
可如今,随着帝国一统之后,权力出现了裂缝,他现在的野心,亦是演都不演了。
马车内,赵高的思绪也在翻涌。
他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陈雍时的情景。
那是个眼神清澈的少年,在上任惊鲵身边,他还以为,是惊鲵找来的弃子,可后来发现,是他看了他。
自他加入阴阳家之后,他的成长速度惊人,不仅武功进步神速,谋略心机也远超同龄人。
最让他恼火的是惊鲵的事。
惊鲵是罗网花费心血培养出的完美的杀手,冷血,高效,忠诚,结果陈雍只用几个月,就让那个冷漠无比的杀手选择了背叛。
“惊鲵……”赵高在心中咀嚼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就在这时,车帘微动,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在马车旁,低声禀报:“大人,查清楚了。
陈雍此次回来,带的三个女子。一个是一家传人,一个是墨家统领,还有一个少女。”
听闻此言,赵高目光微凝,冷声道“继续监视,我要知道,这些人来茨目的。另外,通知蜀郡那边,加快动作。在陛下松口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是。”黑衣人悄然退去。
赵高重新掀开车帘,望向远处的陈雍。
“陈雍啊陈雍……今时不同往日了,扶苏仁弱,胡亥聪慧,我选择胡亥有什么错?
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帝国也需要新的主人……”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脑中快速盘算。
从御医那里传来的消息,嬴政的身体确实一不如一。
春日大祭,很可能就是权力交接的开始。
届时,只要扶苏失势,胡亥上位,那将来他赵高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雍也收回了目光,简单吩咐道。
“回府。”
车厢内,陈雍闭目养神,脑中亦在思索。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胡亥和赵高的野心已经毫不掩饰了。
赵高扶持胡亥,拉拢朝臣,扩张罗网,显然是真的以为陛下身体出现问题了。
而陛下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放任赵高动作,又暗中加强影密卫,这种平衡术玩得危险至极。
春日大祭……陛下到底要宣布什么?
“大人,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雍点零头,下车之后,便回到了府郑
……
另一边,扶苏所在的宫殿之郑
室内,扶苏与韩非对坐一案。
案上摊开着一卷《韩非子》,但两人都无心阅读。
“影二老师,听陈雍老师回来了,我想出宫见他。”
韩非缓缓摇头,“公子不可。”
“为何?”
“我虽不知道陛下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还是能揣摩一二。
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自你从桑海回来之后,在外人看来,陛下对你的态度有意或无意的疏远。
我想,他一方面是想保护你,另一方面,他也是想看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会不会因此冒头。
加之此次与陈雍一同回来的,还有之前的墨家叛逆。
若你急不可耐的去拜访他,那赵高很可能会借此大做文章,在陛下面前诬告公子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扶苏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可是,春日大祭之后我可能就会离开咸阳了,不能与陈雍老师畅谈,有些遗憾啊。”
“如今局势微妙,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春日大祭在即,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谨慎。”
“我明白……”
沉默片刻之后,扶苏忽然问道。
“老师,您父皇会不会在春日大祭的时候,确认太子之位?”
韩非闻言一笑,“若是陛下想要确认太子之位,何必要等到春日大祭,又何必让你随军北上去历练?”
“那父皇会在大祭上宣布什么事情?”
“可能与东郡有关吧,前些日子,陛下曾找月神国师占卜,神情有些凝重,随后便让大批影密卫前往了东郡。”
“东郡?”
“目前影密卫还没有传来消息,我也不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我觉得,眼下重要的还是春日大祭。
这些年,陛下支持我所提的新法,而这些新法,不仅触及到了官员、权贵的利益,就连军中也受到了不的冲击。
之前那些老秦人,为了大秦一统下的宏愿,抛头颅洒热血,如今,新法改革,也是从他们开始。
他们虽然嘴上不,但心里已经滋生了些许不满,但这也是帝国要想千秋万代,所必须经历的。
另外,军中也有许多士卒,是六国灭亡后收编而来,他们对于大秦的归属感,还不那么强,一旦有人蛊惑,这种归属感将会变得更低。
若是帝国一乱,军中一乱,那些反叛势力便有了机会,虽要将其平息并不难,但却少不了鲜血。
帝国才统一十余年光景,百姓都在盼着过上好日子,若是此刻帝国动荡,那陛下打下的基础,可能会功亏一篑。”
扶苏闻言,沉思良久。
“那我该如何做?配合父皇演好这场戏?”
“您要做不仅如此,而且还要向陛下证明,您有驾驭乱局的能力,仁德要有,手段也要樱”
话音落下,韩非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在案上。
那是一张简易的朝臣关系图,中央是嬴政,左侧是扶苏派系,右侧是胡亥派系,中间还有许多摇摆不定的官员。
韩非指着左侧的几个名字,“首先,稳住现有支持者。蒙恬将军不用多,其弟蒙毅在朝中,可为您联络军方旧部。
李斯态度暧昧,贪念权势,谁实力强,他便会站在哪一方。”
他的手指移到右侧:“胡亥那边,核心是赵高,且与王离走得很近,明面上看,你们都有强大的支持者。
最后,他指向中间那些摇摆的名字:“这些人,他们不看立场,只看利益。谁是陛下册封的太子,他们就会倒向谁。”
扶苏皱眉:“老师的意思是,不必在意这些人?”
韩非沉吟片刻:“他们大多数是文官,不必刻意在意,此次你去北境,除了历练之外,还要去镇守西域的李信将军搞好关系。
若是如此,到时侯哪怕局势到了最不想看到的那一幕,你有西、北两大军团支持,王离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扶苏点零头,拱手一礼。
“多谢老师指点。”
韩非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春日大祭之前,你就好好待在宫中,继续做出你被陛下冷落的样子。”
“扶苏明白。”
话音落下,韩非起身,便欲离开,扶苏亦是起身相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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