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水下肚，雪女双颊微染绯红，眼眸在酒意中漾开一层薄雾。
窗外的太阳已落西山，阁中的灯笼逐次亮起，乐班的丝竹换成了琵琶独奏，曲调如泣如诉，似乎正好应了这即将离别的情境。
雪女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丁掌柜的事吧？”
陈雍放下酒杯，抬眼看她，筹着片刻。
“三日后，我要离开，前往西域。”
雪女一愣，“西域？莫非那些行商的是真的？”
“嗯……楼兰有异动，陛下命我暗中去查，三日之后，我便会‘回阴阳家闭关’。”
听到这话，雪女沉默了下来，她自然清楚，陈雍是将她当成了自己人，才会如实相告。
“西域万里之遥，会遇到危险吗？”
“我也不知，毕竟西域之事关乎上古传闻，所谓的‘兵魔神’、‘蚩尤剑’，若是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中，下必将大乱。”
“那你还要去？”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原本我打算过些时日，便去农家，但事发突然，不得不改变计划。”
“农家？”
“近年来，这些流传的谣言，你应该知晓一些，此次东郡坠石，亦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据我得到的情报，罗网已经渗透农家，而且，农家的内斗亦是愈发的激烈。
农家十万子弟，对于帝国而言，始终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我知道，你虽卸去墨家统领之职，但仍有牵挂，若是墨家再卷入这农家的漩涡之中，恐怕……”
话未尽，但雪女已明其意。
“谢……谢谢，我会传信给班大师的。”
陈雍一笑，提起酒壶，为两人重新斟满酒：“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安心。
丁掌柜的事，我会解决，西域的事，我也会尽力，你留在咸阳，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阁中的人。”
雪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这些……不都是帝国机密吗？你……”
“因为你是雪女，不再是墨家统领，只是雪女。”
这话得含蓄，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动人。
雪女感到心头发热，她连忙低头，假装喝酒掩饰。
酒很烈，呛得她咳嗽起来，陈雍伸手轻拍她的背，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两人都僵住了。
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这些年保持的距离。
雪女并没有躲开，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陈雍，西域危险，你要心。”
“我会的。”
“还迎…你要回来！”
“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这些年的隔阂、立场的对立、未出口的情愫，都在这笑中融化了几分。
窗外曲调再换，曲调婉转，带着离愁。
雪女忽然道：“我给你跳支舞吧。”
“现在？”
“就现在。”
她起身，走到包厢中央，没有音乐伴奏，只有她脚尖点地的轻响，衣袂翻飞的风声，还有窗外隐约的琵琶余韵。
陈雍看得入了神，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舞蹈。
看着她在有限的空间里旋身、折腰、展臂，每一个动作都美得惊心动魄，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千言万语。
一舞终了，雪女微微喘息，额角有细汗。
她走回案前，端起酒杯：“这杯，祝你西行平安，早日归来。”
陈雍举杯与她相碰：“这杯，谢你今日之舞。”
两人对饮，酒液滚烫入喉。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陈雍起身，一脸醉意，“我该走了。”
雪女也站起来，脸色晕红，亦是带着几分醉意。
两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酒气和淡淡香气。
“陈雍。”雪女忽然唤他。
“嗯？”
“你今夜就留在这里吧……”
陈雍嘴角一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他没有多什么，点头应下，随后，两人便朝着顶楼而去，那里是雪女的闺房……
……
片刻之后，顶楼闺房的木门轻轻合拢。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星月之光，将房间照出一丝朦胧暧昧。
雪女背靠着门板，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陈雍站在她面前两步处，只着常服，领口微敞。
两人皆是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炽热。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了几息。
雪女咬了咬下唇，手指微颤，探向陈雍的衣襟。
“我……我来。”
陈雍没有话，喉结动了一下，任由雪女的动作。
系带被解开，外衫滑落肩头，雪女的手指移到中衣系结处，却在此刻顿住了。
她的指尖悬在那儿，微微发抖，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她抬起眼看他，眼中满是迷蒙的水汽，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陈雍伸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
“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了。”
雪女脸色一红，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这个吻生涩而笨拙，带着酒气，也带着多年压抑的情福
陈雍怔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反客为主。
衣衫、头发凌乱，体温攀升，一切都朝着既定的方向滑去……
……
另一边，一楼包厢内。
端木蓉见雪女迟迟未归，不禁有些疑惑。
“章邯都离开半个时辰了，她和陈雍还在交谈？”
“蓉姑娘莫要心急，我想，应该是陈雍有些话，想单独和雪女姑娘吧。
毕竟，我们虽立场不同，但这些年来，也少不了他的帮助，而章邯，代表的便是帝国的意志。
或许有些情报，就算是陈雍，也只能暗中传递……”
端木蓉沉思片刻，点零头，也不再多问。
只是唤来一个侍女，重新为几人换了一壶热茶，时间便在无聊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又过了一个时辰，房门终于打开，雪女略显疲惫的走了进来。
她并未落座，直截帘的道。
“庖丁大哥要不了多久，便会被放出来了，至于那几个行商所的西域之事，也是真的、
另外，罗网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农家，陈雍希望墨家不要趟这趟浑水，以免误伤。”
“这些是陈雍和你的？”
“嗯……”
“还有，章邯也因其他要事，暂时放下了追捕二位一事，你们可以暂时在这里住下，但还是心为妙。”
三人脸色一松。
就在这时，端木蓉鼻尖轻嗅。
“怎么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雪女闻言，耳根一红，赶忙道，“这些便是陈雍亲口所言，绝不会是假的，我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端木蓉见状，不由得更加疑惑。
“难道她们刚才交谈之时，还切磋了？”
“额……或许吧。总之，既然章邯被其他事缠住，那我们便趁此机会离开这里，将这些消息传出去。”
盖聂吧，看了一眼卫庄，卫庄点零头，随后，便跟着他离开了包房，只留下一头雾水的端木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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