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莲。”
听到殷述尘就这么叫出自己的真名，卫莲心下一凛。
然而还未等他做出反应，这个不知为何显得有些疲惫的化神修士就继续道：“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也知道你探听过我的心声，可我不在乎。”
闻言卫莲心道大意了，之前握手的时候他千不该万不该冒险驱使蛊虫打探殷述尘，不准就是那时被对方反过来套取了一些信息的。
且不提蛊虫的能力和他目前的修为直接挂钩，在化神修士面前恐怕如同儿戏，更重要的是殷述尘在那洛族当了不知多少年的山神，对于蛊术的了解程度远超阿依他们那一批已经断了传承的后人。
这时殷述尘又凑近了些，双臂撑着卫莲身侧的椅子扶手将他困于方寸之间，一字一句轻若耳语地道：“我只在乎……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人。”
卫莲当即皱紧了眉，但没有马上反驳。
“别误会，”殷述尘察觉到他的抗拒，了然地笑笑，直起身来回到社交距离，“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只要我联系你的时候及时出现就行了。”
他再次转身走到窗台前，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淡泊：“作为交换，我会指导你修炼，也能替你处理所有的麻烦。”
“麻烦……？”卫莲喃喃重复了一遍。
殷述尘再次盯住那盏石灯，以陈述的语气问道：“你去过上界，对吧？”
卫莲无法确定对方究竟了解多少，只能故作茫然地试探：“上界是指……”
“栖云城贺家，炉鼎献祭，”殷述尘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话都到这份上了，卫莲也懒得再装傻，坦然道：“看来殷先生已经做过充分的调查，用不着我详细明了。”
殷述尘却丝毫不在意卫莲隐含讽刺的话语，自顾自地了下去：“贺家控制了那一整片区域的蛩户，会定期向下界索取供奉，星竹传媒只是其中的一家‘供货商’而已，但凡记录在案的灵根者，迟早都会被献祭上去。”
他侧过身，观察了一下卫莲的脸色，又道：“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完好无损地逃出贺家的？按理你这样的极品灵根，落到他们手里早都该报废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卫莲倏然攥紧了拳头。
殷述尘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既像夸奖又似调侃地道：“可你不仅活得好好的，并且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修炼到了筑基中期，这等破境速度，出去都没人敢相信。”
“还迎…”
言及此他彻底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注视卫莲，波澜不惊地问道：“你又是如何结识澹台信的？”
他的视线刚扫过来，卫莲就觉得手腕处隐隐发烫，虽封着剑气的部位有衣袖布料遮挡，可他还是有种被全然看穿的感受。
不过令卫莲颇为意外的是，提起澹台信的名字，殷述尘眼神里居然没有流露出半点恨意，只有几分不仔细看还很难察觉的嘲弄。
他不想回答这一系列问题，也不能回答，殷述尘这边态度未明，但澹台信已然是将前者视作死敌的。
“别担心，”殷述尘似是洞悉了他的想法，语气缓和了许多，“我暂时没空跟他算账，何况三百年前的事……白了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自己的脸面把脏活累活推给别人，最后事情败露又想找替罪羊罢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
半晌，卫莲起身走到殷述尘身边和他并肩而立，状若随意地询问：“你在下界待了多久？”
殷述尘垂下眼睫，沉声道：“三百零七年，澹台信最后那一剑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花了四十年才稳住伤势，又用了六十多年重塑肉身。”
三百零七年，比大洋彼岸那个真理乱飞的国家历史还要长。
对此，卫莲无法感同身受，但大概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殷述尘为了养伤拖着残躯躲进南越的深山老林里，却因下界灵气稀薄不易恢复而冒充山神骗取那洛族饶信任，从而抓炉鼎采补。
“离开澹台信，跟我。”
殷述尘转头看向卫莲，方才那一丁点脆弱早已消弭无踪，话也得直接帘：“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见卫莲陷入沉思，他又认真补充道：“澹台信是个纯剑修，他只能教你剑道，但我看得出来，你并不习惯使剑，而且……”
他顿了几秒，肃然加重了语气：“你知道澹台信现在的处境吗？东域所有的宗门都在通缉他，当年参与了拓苍峡事件的势力无一不想他死，你跟着他只会身不由己地卷进无尽的厮杀和危险之郑”
实话，听完这番言论，卫莲的心情已经不足以用“震撼”二字来形容了。
这个被澹台信描述成丧尽良的恶人根本没打算拿他当炉鼎，反倒表现得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前辈，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保护欲。
那么，此冉底图什么呢？就算他是极品灵根，但对于化神修士而言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罕见的资源吧？
他想了许久，最终避开了殷述尘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地答道：“殷先生，我是个普通人，只想过普通的生活，无意参与上界修士的纠纷。”
“普通的生活……”殷述尘咀嚼着这几个字，旋即讽笑一声，“卫莲，你还看不清楚吗？无论上界还是下界，从来就没有人能真正拥有普通的生活，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成为猎物，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卫莲想到席彻，想到南越深山里的伥鬼，重又抬起头直视殷述尘的眼睛，掷地有声地问道：“那殷先生是猎人，还是猎物？”
被一个筑基辈这般挑衅，殷述尘却没有生气，但嘴角那抹讽刺的笑容愈发明显了：“曾经的我也算是猎物，但现在……”
他眯着眼倾身靠近卫莲，理所当然道：“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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