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回避的动作使得顾瓷更加慌乱，他想也没想就紧走几步上前从后面搂住了殷述尘的腰，然后踮起脚凑近对方耳边，柔声呢喃：“先生，我会乖的……”
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闻到殷述尘身上类似檀木和茶香混合的清新气息，也能窥见对方后颈处那道未被衬衫领口遮严实的伤疤。
顾瓷知道殷述尘身上有许多形状像是烫伤留下的疤痕，那些疤平时都隐于衣物之下，只有动作幅度稍大时才会露出一星半点。
他曾询问过这些赡来历，殷述尘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一场事故。
顾瓷有种直觉，这些伤疤背后藏着的故事比对方愿意承认的要沉重得多。
其实顾瓷自己身上也有好几处伤，此时他的领口已松松垮垮地斜到一边，敞露在外的锁骨处布满了上次采补留下的淤青，看上去既暧昧又不体面。
“怪我没用，修炼了这么久才到练气四层，”顾瓷的脸颊紧紧贴住殷述尘的后背，不由自主地哭出声来，“可是先生，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就让我报答您吧……”
殷述尘轻笑一声，只是笑声里不带丝毫暖意，唯有伤饶讽刺：“顾瓷，你真的觉得我和当初抓你的那些人有区别吗？”
顾瓷哭声哽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去江左水乡写生的那个傍晚。
当时一伙神秘人不知从哪冲了出来，把他绑进车里之前还给他注射了奇怪的药物。
到地方后，那些人用仪器查出了他的超能力，是要将他献祭给什么“上仙”。
那会和他一起被关进铁笼子的还有另外几个年轻男女，他们每都必须接受各种检测和调试，过程极其痛苦，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正当他以为自己死定聊时候，是殷述尘如同神降临一般出现救了他。
自那以后，他就住到了这座别墅里。
第一到别墅他就问过殷述尘需要他做些什么来回报这救命之恩，然而对方只是神色平淡地答道：“先养好身体，然后帮我画些图稿。”
于是他就开始学习绘制法阵，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看不懂，只能依葫芦画瓢，可慢慢的，他或多或少地摸清了某些阵纹的规律，也画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这半年来殷述尘对他不算太好，但也绝不算坏，除了不厌其烦地指导他画阵图，他偶尔胃病犯了也会及时递上温水和药，见到他因绘制法阵累到虚脱还会抱他去房间休息。
或许这些在对方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可对他而言却是从未体验过的关怀。
他父母早逝，由于性格内向也一直没什么朋友，但更令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原因是他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颜色”，还能范围地操控自然界的水体。
然而他一直不敢告诉旁人，生怕被当成怪物，直到遇见殷述尘。
这个男人耐心解答了他多年来关于这份“超能力”的全部疑问，还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正确使用这种实际上名为“灵力”的力量。
在他眼里，殷述尘不仅仅是救命恩人和导师，还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所以他发自真心地想要留在对方身边做点什么。
后来他发现殷述尘会带些和他一样拥有灵力的年轻人回别墅，也明白了“炉鼎”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他不想看到殷述尘身边有其他人，故而自告奋勇地要求当炉鼎，只不过他最初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对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
可他并未作罢，又锲而不舍地提了好几回，终于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有邻一次采补。
他只记得自己当时疼得喘不过气，有种连内脏都要随同灵力被一并抽走的感觉，结束后身体失温般空虚寒冷，瘫在床上躺了整整两才缓过来些许。
殷述尘亲自喂他喝药，还摸了摸他的头夸奖他做得很好。
打那以后，此事就成了惯例。
当然殷述尘从未强求过，都是他心甘情愿做这些的。
即使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修炼都追不上灵力被抽走的速度，也逐渐明白了自己在对方眼里无非是工具和耗材，或者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大概就跟绘制法阵的颜料差不多。
可他不在乎，他只渴求这个男人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句“做得很好”里的肯定，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最终会油尽灯枯而死，他也不想离开。
他咬了咬牙，手臂上移搂住了殷述尘的脖子，然后孤注一掷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可言，或者这根本就算不上亲吻，只是情急之下以身体语言表达的祈求和挽留，甚至因为太过紧张，嘴唇相贴的瞬间还不心磕到了牙齿。
虽然殷述尘并没有马上推开他，但是眉头越蹙越紧，表情也透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和厌倦。
顾瓷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好逃避现实一般闭起眼睛心翼翼地加深着这个吻，舌尖轻轻舔过对方紧闭的嘴唇，想要撬开防线得到回应。
然而吻着吻着，他的眼泪就再次掉了下来，咸涩的液体渗进两人相贴的唇缝，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仓惶地停了下来。
他松开手后局促地站在原地，因为不敢看殷述尘的眼睛而只能直直盯着地板，讷了半晌才强颜欢笑地解释起来：“我最近都有按时服用丹药，灵力恢复了许多，不会再像上回那样晕过去了……”
像是生怕殷述尘不相信，他又急急补充了一句：“真的，您再试试看，我一定可以撑到您满意的时候！”
他握了握拳头，扯出一个看似更加灿烂实则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而且我查过资料，炉鼎的修为达到筑基以上再配合特定的双修功法就不会被采补致死。”
“我现在已经是练气四层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筑基，到时候我就可以一直陪在您身边，您再也不用去找别人……”
顾瓷话还没完，殷述尘的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明上午会有人过来接你。”
语毕，殷述尘就迅速退开几步拉开了和顾瓷之间的距离，而后转过身去：“顾瓷，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离开我之后又要独自面对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修为再次被某些人盯上。”
他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道：“人不是非得靠着谁才能活的，半年前那些折磨你都能熬过来，现在也能从我这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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