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上下异常忙碌。
半年的时间,发生一起大案,换了三任兵部尚书,从兵部侍郎唐俭以下,六位兵部官员被明正典刑,牵连入罪者达三十六人,都是重罪,阖家流放的就占了大半。
其他削职为民的,外贬的,打板子的还有不少。
另外地方上和兵部相关热,也有一些牵连了进来,直到尉迟信外贬,此案才算彻底平息了下来。
这都不能用动荡来形容了,只能是翻覆地。
之后李靖坐镇兵部的时候,把影响尽量压下了一些,好在那会年关将近,没什么政务,不然兵部停摆,局面则难以收拾。
后来代州行军总管屈突通奉诏回京,暂时担任兵部尚书,他在任的时间短暂,满打满算也不足三个月。
可屈突通不愧是数朝老臣,入职之后立即上书省中,言明利害,提拔官员,补充兵部缺职。
得了允准之后,他也没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而是从各大卫府当中,擢选官吏,进入兵部任职,很快就把兵部的职位补了个七七八八。
然后又选了一批兵部老吏,给这些新上任的兵部中级官员作了书佐,帮着他们尽快熟悉兵部事务。
雷厉风行,几个月间,便稳住了兵部局面。
开年之后,一应政务到了兵部虽不如以往顺畅,但也没怎么耽误工夫,偶有错,却也无伤大雅。
也就这么两三个月,屈突通算是为自己的退休生活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从兵部尚书任上退下来,紧接着便授左光禄大夫,辽国公。
赐洛阳附近庄园三座(长安这边的都被占的差不多了),实封五百户,再赐绫罗绸缎,金银若干,荫其孙三人为宫门尉。
屈突通祖上出于辽东,奚人,所以授的是辽国公。
如今朝中封国公的屈指可数,包括李靖在内,都是前隋留下来的老臣。
在朝的开国功臣们,大部分封的都是郡公,以今时今日的情况,爵位的金贵一下便被凸显了出来。
能封国公的,必然资历深厚,功勋卓着,便是他们的下仆,一是国公府的人,旁人都要礼让三分。
像是屈突通,前隋名将,亦有治世之能,虽最终未能出将入相,却也并不差旁人什么。
他在前隋官至兵部尚书,降李渊后,任工部尚书,从秦王李世民平定薛举时,任的是陕西道行台左仆射,行军副总管。
投唐之后,领兵镇守代州,任劳任怨,不过也是赶上了好时候,任期之内,未使突厥一人越界南窥。
八年之功,没有什么功劳,苦劳却是足足的。
去年应诏紧急回京这一遭,收拾了尉迟信留下的烂摊子,站好了最后一班岗,功劳朝中上下都看在了眼里。
于是致仕荣养之际,赏赐便尤其丰厚,余泽可及数代。
大致上也给朝中的人造成了一个印象,辛劳一生,至国公位而辞朝,殊荣也。
但实际上,能和屈突通,裴矩,何稠,李纲等人相比者,寥寥无几。
…………
有屈突通垫了个底,二月间尉迟偕上任时就轻松了许多。
本来尉迟偕还打算趁着兄长被贬,自己还未曾上任的工夫,和兄长回老家一趟,祭拜一下祖宗。
到父母坟前磕几个头。
因为尉迟信这一去,估计是回不来了。
这些年兄弟二人两地为官,除了随大军南下时,路过家乡匆匆到河东薛氏的祠堂拜了拜,又到父母坟前烧了几炷香之外,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可惜的是最终还是未能成校
尉迟信此去路途遥远,本人也没什么精神,加上奉诏之日立即启程,根本不允许他乱跑,而他戴罪之身,想求个恩典都开不了口。
尉迟信也怕皇帝改口,把他削职为民,那他就只能学裴寂回去河东守祠堂了,为官多年,一旦贬为白身,还不如让他去死,哪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所以尉迟信匆匆离京赴任,甚至怕弟弟唠叨自己,都没让尉迟偕相送。
尉迟偕其实也分身乏术,和屈突通交接就用了半个多月,尉迟信和唐俭留下的烂摊子是真的满是坑坑洞洞。
李靖和屈突通给整顿了一番,却还有不少手尾得靠尉迟偕来收拾,尉迟偕只能耐心专注部务,回去河东?等致仕再吧。
…………
如今尉迟偕一脸疲惫的坐在兵部正堂之上,揉着太阳穴,心里骂着窦琮这个王鞍,你一个守护之犬,也太不把他这个兵部尚书当回事了。
怨不得兵部的人一听要到右屯卫府公干,一个个都战战兢兢,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在府堂上坐着。
什么叫屯卫无大事,一如往常即可,若是再出个唐俭之流,尽管召屯卫用事,他责无旁贷,其他细务不用一个兵部尚书和一个大将军来操心。
这他娘是人话吗?搁在河北,看我不砍了你的狗头下酒。
不过这里是长安,毕竟不是河北,窦琮主动来见,尉迟偕处置了兵部许多公务,也明白窦琮话虽的不好听,可确实是给了兵部一个面子。
他上任以来,留京的大将军,窦琮是第一个来兵部见他的,有火他也只能憋着。
如今他分得清兵府和兵部的关系,兄长走之前,跟他详谈过几次的,还给他留了几个以前的心腹。
嗯,也就四人而已,其余的不是被流放了就是被贬出京了。
尉迟信经营兵部十载,最后怎一个凄惨撩?
尉迟偕以前领的是左御卫府,只不过远在幽州,兄长又是兵部尚书,也就没怎么体会到卫府和兵部之间的龃龉。
现下回到长安,执掌兵部,以前是在山外,看不太清楚,现下则到了山里,老虎猴子都什么模样就都见到了。
争权之事,那没什么好的,尉迟偕入宫几次,也就弄明白了皇帝和省中的意思。
卫府是给立功的大将军们准备的,推倒人家门墙肯定不成,但兵权必须归于兵部,大将军们领兵在外,不能有事没事就来个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弄清楚这个,尉迟偕浑身有点不得劲,原来他之前在河北的所作所为,一直都踩在了朝廷的线上,加把劲可能就是个拥兵自重的罪名。
这些事,之前也没听大兄提起过啊?还紧着暗示他握紧兵权,他娘的没这么坑害自家兄弟的……于是尉迟偕再次体会到了自家兄长的不靠谱。
…………
卫府一直以来对兵部都带搭不理,这是常态,前隋就是这么过来的。
当年前隋也就段文振任职兵部尚书的时候,能压得住各路骄兵悍将,以及一干柱国大将军。
但那也是在韩擒虎殁后,贺若弼得罪被贬,史万岁被杀之后,不然段文振也够呛。
前隋是卫府权大,不好约束的时节,好处就是府兵精强,雄视下,几无抗手,至于弊端,为啥北征辽东?隋末战乱也了解一下。
大唐立国之后,不管是李破还是朝中重臣们,有鉴于此,都有志一同的想要消减卫府的权势,让兵部来承担更多权责。
尉迟信其实是赶上了好时候,可惜才能不足,没能抓住机会,朝廷大策定出来,他也执行的磕磕绊绊,十年过去还在和卫府相互拉扯。
像是窦琮这样的屯卫大将军,常驻于长安,兵部都不能撼动,就别徐世绩,王智辩这些留京的开国功臣了。
…………
尉迟偕跟窦琮见了一面,被气的够呛,琢磨着把兵部的事务理顺之后,定要收拾此人一番。
窦氏……多个鸟啊?
听司农寺卿窦光大和苏元宰昨晚于宫门外互殴了一场。
正好抽空去见一见苏元宰,两家本是世交,兄长这些年却和苏元宰闹的不可开交,这不是有毛病吗?
如今又承了人家个大的人情,忙完这一阵得去好好谢一谢,哪遇到窦三,以老拳伺候一番,给苏元宰个见面礼?
…………
“尚书,左屯卫将军程名振前来拜见。”
听到传报,尉迟偕站起身,却又缓缓坐下,窦琮刚走,程名振就来了,你们左右屯卫这是商量好的?
尉迟偕暗自咬了咬牙,长安……什么鬼地方这是?
不过他却还是起身吩咐道:“快请。”
程名振被引到兵部正堂,见曾经的尉迟大将军在堂下相迎,赶紧紧走了两步,锤了捶胸膛,行下军礼道:“末将见过尚书。”
尉迟偕稍一打量,便笑着上前扶住程名振,“不必多礼,你可是辽东回来的功臣,几个月不见,可是一切都安顿好了?”
程名振抬头看向尉迟偕,对方气色好像比之前回京时好了许多,就是眉宇间多了些疲惫,精气神却起来了。
也是,那会大将军前途未卜,自然郁结于胸……
程名振苦笑一声,“末将回京许久,却未曾来拜见尚书,还请尚书莫要责怪,您也晓得的,末将也是新任的官职,一时摸不着头脑……”
尉迟偕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心里暗道了一声油滑。
就你还摸不着头脑?你这脑袋大了去了,和李仆射拉上了关系不,如今又和窦琮暗通款曲。
知道的你是河北军中出来的,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土生土长的关西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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