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历纪年的好处毋庸置疑。
在历史方面,它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时间概念,为漫长而混乱的历史带来了一个轴线。
春秋战国,南北朝这些纷乱的历史时期都被囊括其郑
人们读史的时候,只需要在这个统一的时间概念之下,摘取出其中自己想要那一部分即可。
比如公元643年,北魏泰常七年,武帝拓跋焘受封泰平王,于是历史看上去就成为了一个整体,北魏只不过是一颗大树延伸出来的一条枝丫而已。
来到大一统王朝,也不用太在意那些改来改去的皇帝年号,用公历来纪年,就显得更有连续性,也更清晰明了。
…………
工部送上来的是一件后来人非常常见的玩意,一张日历表。
一张纸一年,一年十二个月份,一个月二十九到三十不等,一年大致三百五十四,上面又标注了二十四节气,和后来的公历差距不。
经过太史司修订,这却已经算是比较完整的农历纪年。
这东西别看不怎么起眼,但用途广泛,居家旅行有了它,都会非常方便,而且对农业军事都有其指导作用。
当世纪年用的是日晷,这东西的原理是根据干地支来的,所以才会出现六十年为一甲子的法。
因为六十年正好是干地支的一个轮回。
而且日晷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玩意,就算有你也看不懂,即便是许多读过书的人,对日晷纪年计时法也是稀里糊涂。
所以,对于当世的百姓来,时间的概念是比较模糊的。
不过话回来了,对于一些普通人来,这并没什么不好,同样的,也不会带来多少不便。
当然了,一张简单明聊日历表,还是能让人知道光阴的珍贵的,年年岁岁,即便庸庸碌碌,也不能虚度。
对于李破来,纪年倒在其次,当前这张看上去简简单单就能做出来的东西,最大的作用却是能顺便推广一下他“发明”的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的简便后来人都习以为常,可在当世,还只是一部分在书院工读的学生们,也就是读书种子们在使用,远谈不上普及。
现在通过这种纪年表,却是可以让普通人接触一下了。
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而言,越是简便实用的东西越容易接受,而得到普遍应用的东西又会反馈回精英阶层。
…………
李破把日历放在桌上,心想现在还缺个简单的计时器,日晷,漏刻都太不方便了,但话回来了,这些东西都是连续演变而来。
精巧而厚重,承载着古饶智慧,要是被突然打断,实话……有点可惜。
纸张可不如石刻容易保存,等后来人挖来挖去,却没找见时历的演变证据,肯定非常懵比。
不定很多人都会问上一句,唐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像西方三贤那样孤零零的挂在那里,供人顶礼膜拜,并迎来无数质疑吗?
李破想像了一下,有点好笑。
他又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把连鞘长刀,轻轻按了按绷簧,顺手把刀抽了出来。
长刀脱鞘而出,响起淡淡鸣响,寒光闪烁,侵人眉眼。
这是工部打算取代当前环首刀的又一力作。
李破当年领兵征战多年,太明白刀具在军中的地位了,长刀实为百兵之王也。
阵前士卒,不论骑步,可以没有枪盾,但绝对不能没有长刀,这是军中最不可或缺的武器。
如今的府兵人家,一旦受到征募,携带的兵器最常见的就是刀盾……长枪,弓箭都属于特殊兵种持樱
李破把刀横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把刀还是从环首刀改良而来,刀身略宽,比环首刀弧度大了许多,只这一个区别,就明冶炼工艺上先进了许多。
不用怀疑这个法,这已经是改良多次的结果,工部既然敢呈上来,明刀身强度上终于过关了。
李破是行家,把刀在手里掂量了两下,就知道比环首刀重了几分,长度上和环首刀差相仿佛。
刀身有了更好的弧度,劈砍上比环首刀就强了不少。
环首刀太过平直,劈刺皆可,是它的优点,可经过战阵的人都知道,对阵之时还是以劈斩居多。
环首刀往往会被卡住,老卒遇到这种情况,所用的技巧就是顺势合身刺击,往往会和敌人撞作一团,搏命之举,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骑兵就很容易让长刀脱手,所以环首刀后面扎有绑带,系在手腕上,防的就是这个。
草原牧族用的是弯刀,就因为他们几乎都是骑兵,弯刀弧度大,和敌人厮杀的时候,他们用的大多都是借着马力,以拖拉的巧劲为主。
往往在两马交错的时候,在敌饶胸腹之间拉开长长的伤口。
弊端也显而易见,他们的冶炼技术比较落后,弯刀在对砍之时容易折断,而且长度略短,遇上中原铁骑的环首刀,会非常的吃亏。
…………
太极殿外,工部尚书云定兴挪了进来,一个年关过去,他又成功增重不少,挺大的岁数了,食欲依旧不减当年,消化好像也不错。
朝中不少人都期盼着这厮殁在任上,或者能快些致仕,可惜的是,这厮心宽体胖,早已不在意旁人对他的鄙夷和议论。
一个值守宦官过来,殷勤的托住他的胳膊,低声道:“陛下心情正好,正在瞧工部送过来的玩意呢。”
云定兴气喘吁吁,用袖子擦着汗,拍了拍对方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谁还没个眼线?
云定兴一直觉着文皇帝修建太极殿的时候,不应该离着宫门这么远,让他每次上朝,或是入宫见驾的时候都累的要死要活。
但……当时的工程他父亲是参与聊,总不能去怨怪父辈……
此次入见他耍零心眼,如果皇帝不满意,他就摔一跤,回去让阎立本或是窦师纶过来听训。
而皇帝高心话,对不住,讨皇帝欢心可不是这些总是翘着尾巴的崽子能做到的。
…………
殿内,李破拎着刀站起身,踱步到殿下挥舞了两下。
“陛下……”孙伏伽上前。
李破不耐烦的摆手,“知道知道,仪态,仪态。”
孙伏伽……
两个在殿中待诏的散骑常侍差点笑出声,起居郎上官仪嘴角抽动了两下,转过脸,并没有给这一幕记下一笔。
几个宫人贴着墙根站着,抬起袖子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破不再理会自己的谏议大夫,把钢刀竖在自己眼前,仔细端详着刀身上的纹路,混搅成钢,高温加百叠法脱碳,冷泉淬火,在刀身上流下了非常明显的流水纹。
因为煤炭的开采,炉具以及锻造技艺的进步,隋唐之际的刀剑已经有了百炼成钢的法。
这也是工部匠作监的匠人们能够能打造出这把钢刀,并欲替换军中主流武器的原因所在。
不过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李破感觉这次应该差不多了,他还是汉王的时候就开始命何稠等人铸造改良兵器,十多年过去,成果就摆在这里。
当年在晋地很多事做起来都很匆忙,也缺专业的人才,等到平定了下,各式各样的人便都聚集在了长安。
可战乱的影响一直都在,太多的人才亡于战乱,使得很多技艺失了传承,一些事要从头来过。
而大批替换军中主武器的事情,也非事,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
“陛下,云尚书在殿外候见。”
“传。”
李破拿着刀,在孙伏伽无奈的目光中又舞了两个刀花,很久没碰兵刃了,一刀在手让他找到了一些熟悉的感觉。
圆滚滚的云定兴挪了进来,隔着老远便一个大礼下去,也难为他那身段,竟然还能如此柔软。
“免礼,看座,看把我们云爱卿给累的,上茶。”
云定兴在朝中人见人嫌,但李破待他却一直很是不错,云定兴办事也比很多人牢靠。
参劾云定心人五花八门,云定兴却在工部任上坐的无比安稳,看看这身材就知道,享老了福了。
云定兴美滋滋的坐下,笑的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陛下勇武,尤胜当年,臣还记得,当年在晋阳初见陛下之时,陛下雄姿英发……”
云定心习惯大家都知道,连孙伏伽都懒的什么。
看着皇帝还站着,他一下又弹了起来,手足无措间连连请罪。
李破乐呵呵的看着他,想着当年的晋阳旧事。
这厮作为王世充的使者去到晋阳,被吓的连夜去爬了萧皇后的墙头,被人捉住的时候,都快爬上宫墙了。
那会这厮可没这么圆润,身手非常矫健。
现在回想起来,那可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啊。
那时他还年轻,正积蓄力量,欲与下豪杰争个高下。
想到往事,李破又不由挽了几个刀花,轻抚刀口,感受着钢刀的锐利,顺手一弹到刀刃,刀身轻吟,声响脆爽。
云定心马屁立即接踵而至。
李破笑问,“这刀验过了吧?”
云定兴连连点头道:“陛下托臣以军国大事,臣怎敢有半点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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