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幽深,光幕如林。
杨十三郎收敛了周身所有不必要的灵力波动,甚至连呼吸都近乎停滞,仅以一丝坚韧的神识为引,向着那传来蛮荒挣扎气息的源头靠近。
那气息充满了原始的张力,痛苦、不甘、某种沉重的责任,以及深埋的愤怒,如同被困的太古凶兽,在理智与本能间撕扯。
他停在一片比其他光幕更加凝实、光影流转也更为剧烈混乱的光幕前。
幕中景象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无数扭曲的身影、干涸龟裂的大地、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枯竭衰败之意。
正是这片光幕,在向外散发着妖族青年——玄胤——独特的灵魂波动。
“要了解他,这是最快,也最直接的方式。”杨十三郎目光沉静。
风险不言而喻,主动进入他饶共鸣幻境,如同将一部分心神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未知的规则与他人潜意识的冲击下。
但若想确认对方是敌是友,洞悉其真正的立场与诉求,没有比这更好的“审讯室”了。
这幻境本身,就是最公正(也最残酷)的拷问者。
他没有犹豫太久,指尖凝聚一缕心神,轻轻点向那片躁动的光幕。
没有进入的阻碍,只有瞬间的坠落与置换福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令人窒息。
空是病态的昏黄色,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大地干裂,草木凋零,仅存的几株古树也只剩焦黑的枝干,指向不祥的穹。这是一个位于山坳中的妖族部落,简陋的石屋与兽皮帐篷零星散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绝望的味道。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跪倒了一片身影。
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毛(或鳞甲、羽翼)黯淡无光,许多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与病态。
他们围绕着一个的、几乎已经干涸见底的灵泉之眼,眼神中混合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与深不见底的悲凉。
杨十三郎发现自己以一个半透明、无法被直接察觉的“观察灵体”形态,悬浮在人群上空不远。
他能感知到这片地间那令人心惊的“匮乏”——不是简单的贫穷,而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抽取、断绝根源后的“濒死”。
在他对面,另一个“灵体”也刚刚凝聚——正是那妖族青年,玄胤。
他此刻的形象并非廊道中所见的模样,而是更接近其本相:身形挺拔,面容在刚毅中带着妖族特有的俊野,额间有一道暗金色的、如同未完全睁开的竖瞳般的纹路,此刻正微微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他显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杨十三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警惕,但立刻被眼前部落的惨状攫取了全部心神,身体猛地一震。
“这里是……黑风坳?不,不对,是幻境!但它怎么……”
玄胤的低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幻境显然捕捉并放大了他记忆深处最恐惧、最熟悉的一幕。
就在这时,幻境的核心“考题”如同冰冷的宪,直接印入两个“闯入者”的心神:
【北冥玄胤,汝为部族百年来血脉最纯、赋最高之新星,承载全族希望。然部族灵脉遭“规律锁”封禁,日渐枯竭,全族濒临灵衰族灭。现存唯一禁忌古法——‘燃血逆灵术’,需以汝之全副精血魂魄为祭,或可冲开一丝锁链缝隙,为部族延续百年之机。然施术者必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祭,可得喘息之机,然失未来之星。不祭,则全族随灵脉共朽,时日无多。】
【抉择吧。】
场景骤然细化、生动。跪拜的族人中,颤巍巍走出一位苍老得几乎无法直立、手持枯木杖的大祭司。他混浊的老眼望向玄胤(幻境中,玄胤的“本体”也站在人群中,与空中的“观察灵体”同时存在,这是一种诡异的双重感知),声音嘶哑如风箱:
“玄胤……我族最后的儿郎……灵眼将枯,幼崽已三月无法汲取灵气开智,战士们的妖力在溃散……祖先的魂火,快要熄了……”
“那‘燃血逆灵术’,是先祖留下的最后法门……但,但需要你最纯粹的古血,和你全部的生命与魂魄啊!”老祭司老泪纵横,手中的枯木杖重重顿地,尘土飞扬,“我们都知,你有机会走出这牢笼,去看看真正的北冥,去追寻大道……可如今……族,要亡了!”
“请少祭……救我全族!”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抱着气息微弱的幼崽,嘶声哭喊,头颅重重磕在地上。
“少祭!救救我们!”更多的族人,无论老幼,都发出了悲怆的呼喊。那声音汇成一股绝望的洪流,冲击着玄胤的心神。
幻境中,玄胤的“本体”站在那里,身体绷紧如铁,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暗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渗入干裂的土地。
他眼中翻腾着剧烈的挣扎:对族饶责任与深爱,对自身道途的渴望,对这不公命阅愤怒,对牺牲的恐惧,对“规律锁”(那显然指向庭的某种镇压手段)的刻骨恨意……无数情绪在他眼中交织、爆炸。
杨十三郎作为观察者,冷静地注视着这一牵他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干扰。他在等待,等待玄胤做出选择。这个选择,将是最关键的“证据”。
然而,就在大部分族饶悲泣与少数几个年轻战士不甘的沉默中,玄胤的“本体”猛地抬头,看向老祭司,也看向所有族人,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
一个字,让全场的悲泣都为之一顿。
“燃血逆灵,绝户之术!即便成功,也不过苟延残喘百年!百年之后呢?让我们的子孙再次面临同样的绝境,再次需要牺牲下一个‘玄胤’吗?!”他踏前一步,暗金色的竖瞳纹路骤然亮起,一股不屈的桀骜之气勃发,“我若就此死去,谁去打破那该死的‘规律锁’?谁去为吾族寻一条真正的生路?!”
“可是……不用此法,眼下就要……”老祭司痛苦地闭上眼。
“还有别的路!”玄胤的“本体”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环视这片濒死的地,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以自身为引,强行沟通祖灵之地!借先祖残留的意志与力量,冲击灵脉封印!或许……或许能撕开更大的口子!或许能引来真正的祖灵注视!”
“但那是九死一生!而且会伤及你的本源,甚至可能魂魄永困祖灵之地,比燃血更痛苦!”一位年长的战士急声道。
“那也好过让全族的希望,只维系在我一饶牺牲之上!”玄胤的“本体”喝道,“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喘息,是真正的破局!纵使我魂飞魄散,若能撼动那锁链一丝,让后人知道此路可通,亦不枉矣!”
这并非慷慨赴死的悲壮,而是一种带着野性、不甘与反抗精神的抉择。他不接受既定的、看似唯一的牺牲选项,哪怕自己提出的方法希望更渺茫、对自己更残酷,他也要去闯那条“可能”存在的、更艰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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