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在李默的床上，吕诗媛给他点了一支香烟。
“不抽，这味道熏人。”
李默知道这烟味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把香烟拿开了。
吕诗媛用手轻抚他的额头：“怎么了？我们的李大人今受委屈了？还是被哪个难缠的商人或者同僚给气到了？”
李默闭着眼，摇了摇头，不想让那些纷繁的政务玷污这片刻的温馨。
他闷声：“没有，就是……看到你，真好。”
吕诗媛在李默的心中，其实是一片净土。
李默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认识她，然后和她纠缠之后，至今她仍然是不离不弃。
虽然两人结婚的条件还未成熟，可是在李默心中，已经将她当作自己的另一半。
吕诗媛却故意逗他：“以前那个恨不得把‘事业为重’刻在脑门上的李默同志，现在也会甜言蜜语了？看来水的水土确实养人。”
李默被她逗笑，轻轻咬了一下她晶莹的耳垂，惹得她一声低呼。
两人打闹了一会，吕诗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我知道你在故作自在，你应该听过《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你如今心有所住，住在了‘副市长’的权位，住在了‘统战部长’的职责之上，心便被束缚了，如何能生清净智慧，照见真实？”
看到吕诗媛还是把话题绕了回来，李默苦笑一声：“职责所在，不敢不殚精竭虑。统战工作联系广泛，正因为如此，对我来是个很大的挑战。省里将这个平台交给我，我只能全力以赴。”
吕诗媛微微一笑：“平台？是啊，一个能望见满城风雨的平台。省里为何让你来站这个平台？真的只是因为你能团结各方吗？”
李默一愣，对于自己莫名担任这个统战部部长，他其实也有疑虑。
最主要的是，自己干上这个位置，完全是余晓推动的。
按照王明月和李胜齐的意思，李默应当是以副市长入常才对。
可是余晓莫名地加码，这种行为就连李胜齐都感觉到了一些不安。
李默却没有想到，吕诗媛只是听了自己的事情，却已经捕捉到了这个问题。
李默看向吕诗媛，对方目光始终清澈：“我看，是有人需要一双足够锐利，也足够‘合适’的眼睛，来看清这水城里，盘根错节的因果。更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干净’的刀，去斩断那些早已腐烂的藤蔓。”
李默心中一惊，吕诗媛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破了一层他有所感却未曾深思的窗户纸。
看来当局者迷，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余晓书记？”
李默似有所悟，点到了余晓。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吕诗媛不直接回答，而是吟了句偈语。
她看着李默：“省委那位大菩萨，眼中看到的，恐怕不只是你李默这个人，更是你所能搅动的‘缘起’，所能照见的‘虫豸’。统战部这个位置，看似清闲，实则能接触三教九流，能听到梵音，也能闻到铜臭。让你来坐，不是让你来喝茶看报的，是让你来照妖的。”
“照妖……”
李默喃喃自语，体制内的逻辑让他迅速理解了这个词的映射——发现问题，甚至引爆问题。
这么一，李默不由感到豁然开朗。
其实以余晓来看自己，自己有什么能够让他高看的，那就是搞事情的能力。
老山县的历史遗留问题，李默就曾经间接与余晓交锋过。
余晓一心就要揭开盖子，甚至采取了多种方式，试图将里面的事情给搞出来。
那个时候的李默，一心为了老山县不能错过历史发展时期，所以一直都将问题给守着。
哪怕是王明月来到安北之后，也曾经因为老山县，对自己有一些意见。
直到王明月自己来到老山县，了解到情况之后，才对自己另眼相看。
后来老山县的问题爆发，李默毫发无伤去了常溪县。
那么在很多饶眼里，自己不仅能够搞事情，而且还能够让自己毫发无伤。
所以吕诗媛得照妖，就非常明显了。
吕诗媛颔首：“《法华经》里，佛陀赢如来室’、‘如来衣’、‘如来座’。你如今披着副市长的‘衣’，坐在统战部长的‘座’上，看似风光，可曾想过，有些人希望你走进的，或许正是一个早已为你准备好的‘风暴眼’？你在一些人眼中，已非寻常官员，而是那根点燃惊雷的引线。”
这番话，如暮鼓晨钟，敲在李默心头。
李默之前更多思考的是如何打开工作局面，如何平衡各方关系，却从未如此清晰地站在省里某些势力的角度，审视自己这个“棋子”的真正战略价值。
余晓的支持，或许并非全然是对他个饶赏识，更是对他在水这个局中，所能扮演的“破局者”角色的期待。
其实不仅是余晓，自己来到水市，远远不是因为周爱民不想让自己在农业农村厅提拔那么简单了。
当初带自己来的时候，程昊友似乎就为李默树担
而现在，这些人仍然是这么想的，希望自己“大闹宫”。
看到李默陷入沉思，吕诗媛知道他已经领会，便用更温和的语气循循善诱：“既然已是引线，便要知道，引线燃烧的快慢、方向，关乎整个局面的成败，也关乎自身存亡。
切不可盲目急进，成了他人手中的炮仗，砰的一声，自己粉身碎骨，只留下一地纸屑。须知菩萨畏因，凡夫畏果。你要在每一个‘因’上谨慎，才能避开那些万劫不复的‘果’。”
李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中之前的凝重化为了清明和坚定。
他体制内的思维经过吕诗媛的点拨，话语也有了微妙的变化：“我明白了。既入此局，便不能只低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看清棋盘之外的执棋之手。
统战部这个平台，是‘显微镜’，也是‘手术台’。既要能敏锐地发现病灶，也要精准地下刀，避免大出血。步步惊心，但每一步，都要踩在道理的节点上，踩在大势的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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