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卜卦》响起,红衣女子在台上轻舞飞扬,刚柔并济,一颦一笑,万般风情,柔而不魅,令人赏心悦目。
厅上观舞之人沉醉在其中,不想有人却提剑走来,红衣女子惊慌失措,乱了舞步。
剑尖直指那人,怒问道:“何叙,是谁借给你的胆量,敢夺我家的粮,还跑去我庄上抓人?”
来人正是陶醉,何叙不仅命人查抄了陶家名下的粮店,而且以城中混入间隙为名从陶家庄抓走了许多年轻力壮的佃农。
何叙冷冷一笑:“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不严惩这些粮商不足以平民愤,陶兄应该理解才是。”
陶醉挥剑怒斩桌角,质问道:“没了军饷,就去抄家,可是你抄了这么多家,怎么就忘了邺令的家?
邺城动乱,却不治他的罪,军需短缺供不上,乱了军心,到最后你恐怕也得跟着邺令一起死,不要以为成都王会保你,因为你和乐高一样,都没有那么重要。”
何叙闻之神色未变,“郗遐在时,你任其差遣,而今郗遐死了,你才开始崭露才华,可惜与华荟为伍,自是难以成事。”
陶醉收剑入鞘,森然笑道:“崔醒生前察觉到张林与你暗中来往,其实张林本来就是你安插在赵王身边的眼线,有张林与你暗通消息,你才能得到成都王的重用和信任。
在梁国时你看起来什么也没做,但任承的死,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袭击陆玩那件事你同样也是幕后推手,任承不过是替你和孙霖背锅,到底你是梁王的人。
你在邺城兴风作浪,也是梁王授意你这么做的,但我要提醒你,梁王不会是你的退路,邺城之战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得死。”
何叙盯视着他,一字一顿道:“在我死之前,一定会先杀了你!”
陶醉走近他,低声道:“为什么一定要死,为什么我们不一起想办法活着,看他们互杀直至走向毁灭不是更有意思?”
广平郡府衙,二堂东厢房内,李叡望着空手而来的公师淑,慢慢开口道:“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
公师淑自嘲笑道:“我这人学浅才疏,你的话我根本听不懂。”
李叡顿时不悦道:“公师蕃先前答应过要将苑马百骑送至广平,可到如今,我非但没见到那些苑马,连公师蕃和汲桑等牧民也没了踪迹,你还敢跑来我这里索要什么货物?”
公师淑赶忙解释道:“叔叔屡遭楼权暗算,成都王却丝毫不顾念旧情,为了掩盖劫掠赈粮一事,竟对他痛下杀手,他失望至极,便携带百骑投奔长沙王,我此番来正是替叔叔向李郡守致歉的。”
李叡摆了摆手道:“事已至此,致歉就不必了。”
公师淑又尴尬笑了两声:“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我是做生意的,总不能让我赔钱,那支商队经过广平,却未将货物如期送到邸舍,我无故丢失了一批货物,不来找李郡守,还能找谁呢?”
李叡目光微闪,道:“商队既然已经离开了广平,这事恐怕就不是我能管得聊了。
至于汲郡百姓急需赈粮,我本该慷慨借粮,帮杜郡守解燃眉之急,可许司隶下令,命司州各郡不可擅动府库的储备粮,我也是无能为力。”
公师淑敛了笑容,道:“此事关乎广平城的安危,你没法不管。”
李叡睨了他一眼,轻蔑道:“安分做生意,少掺和其他的事,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公师淑面色一肃,道:“广平郡北连赵国,南抵邺城,一直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目前有几路人马欲要进攻牧野,如果李郡守此时不出兵支援长沙王,一旦长沙王战败,下一个就是广平郡。”
李叡笑问道:“公师淑,我很好奇你是给谁当客?”
公师淑摇摇头:“李郡守,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平原那边不会派兵赶去牧野,因为平原的兵力已全部投到关中,那里的局势更加紧张。”
李叡沉默,此时发兵,防守空虚,恐有人趁机攻城。
公师淑又道:“李郡守不必担忧,崔家已派遣三千部曲,不日将抵达广平,我自会留下来,和你一起守城。”
今日邺城县衙开仓放粮,城中百姓欢喜雀跃,纷纷前来排队领粮。
有人将此事告知了成都王,成都王速命何叙去县衙,却没有找到邺令的身影,只有卢琛一人在后院吹奏紫竹洞箫。
空灰蒙蒙一片,曲声苍凉,在清冷的院中回荡,每个音符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何叙驻足良久,心里多少有些感触。
卢琛望向灰蒙蒙的空,竟莫名的笑了,笑中藏着痛。
也许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着,成年饶孤独就是悲喜自渡。
箫声止住,何叙不禁抚掌笑道:“我之前无缘聆听子谅兄弹瑟,今日却有幸听到子谅兄吹奏洞箫,真是让我不枉此校”
“此曲是为季钰兄而作。”
卢琛沉吟道:“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真正活过,季钰兄做到了我们做不到的事,也许有些人无法理解,但他值得被历史铭记。”
何叙虽然不认同但尊重郗遐的想法,他最后能够自己决生死,确实强过许多人。
卢琛淡淡道:“我问过衙门里的那些个胥吏,县衙上回开仓放粮是什么时候,他们竟然都不记得了,可见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何叙不紧不慢的道:“我听邺令尚在府中养病,县衙诸事全权交与子谅兄,那么今日开仓放粮就是子谅兄的决定了。”
卢琛没有接言,何叙却问道:“不知子谅兄开仓放粮之前可否上报华郡守?”
卢琛笑了笑:“你想问的是我为何不在事前请示王爷,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因为事情紧急,只能容后再禀了。”
何叙摇头叹息道:“子谅兄也应该知道军需短缺,这时候县衙开仓放粮,不等于断了将士们的军粮?”
卢琛嘲讽道:“何兄再多抄几家豪绅,军需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何叙呵呵一笑:“子谅兄笑了,大家都是为王爷分忧解难,王爷最是信任邺城令,现在遇上一件棘手的事,想请邺令出谋划策。”
卢琛盯视着他缓缓道:“到底什么棘手之事,不妨与我听听,兴许我可以给何兄指点迷津。”
何叙走近他身前,道:“广平郡守李叡暗害杜??,致使他无辜殒命,王爷已遣人将此事原委告知汲郡郡守杜尹,杜尹决定去广平郡讨要个法,其子杜??毕竟在邺城身亡,王爷对此也是深感自责,于是准备出兵协助,只是公师蕃刚叛离邺城不久,不知该派何人带兵到广平郡,才更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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