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阳光像被冰刃削过,冷而锋利。
祁家庄园的地库恒温系统嗡嗡作响,黑色迈巴赫的引擎声低沉而克制。
祁连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仍留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此刻的他并不讨厌。
车门合拢,他抬眼,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微红的眼眶——三十秒前,他刚把白恩月的手心合拢,指腹在她腕侧滞留了一瞬,像确认脉搏,又像确认自己还活着。
“祁总,直接去智创?”司机问。
“嗯。”他摘下眼镜,用指腹擦过镜片上的雾气,声音低哑,“绕开主道,走隧道。”
——主道会经过跨江大桥的方向,祁连讨厌那里。
车窗外的雪被轮胎碾成灰白的浆,一路向后倒退。
车子驶出隧道,阳光猛地刺进来,他下意识抬手挡,指缝间却浮现另一张脸——
鹿鸣川。
祁连眼底血丝纵横,像裂开的冰面,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火。
他喉结滚动,把那份暗火连同白恩月的名字,一并咽回胸腔。
......
智创总部,A座130楼。
电梯门一开,向思琪已经抱着平板候在走廊,羊绒大衣下摆沾着未化的雪粒,像一路跑赶来。
“有消息吗?”她劈头就问,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颤。
祁连脚步未停,刷卡进办公室,只留下一句:“进来。”
玻璃门合拢,百叶窗自动落下,隔绝了所有自然光。
向思琪站在桌前,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那上面没有欣喜,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没找到。”祁连坐下,打开笔电,屏幕冷光映在他瞳孔里,像结了一层霜,“下游打捞队捞到的是空车,护栏断口有二次撞击痕迹,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没有她。”
向思琪肩膀一垮,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来回刮,发出细碎的“咔啦”声:“那……苏夫人呢?”
“一样。”祁连抬眼,目光笔直,“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其实一半是谎言。
至于为什么都连向思琪都要瞒着,祁连有着更加深沉的打算。
向思琪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情绪都压回胸腔:“鹿家那边……已经发了内部协查通报,所有关卡都在查疑似绑架。老太太病倒,秋被连夜送回老宅——”
道这,向思琪思绪又不禁回到了白恩月失联的三后——
她站在慧瞳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外,第三次被秘书挡回。
“鹿总今不见客。”秘书低头,声音冰冷。
“告诉他,我只问三句话,问完就走。”见秘书没有反应,她伸手就去推感应门。
秘书不敢硬拦,只能急急伸臂——“向组长,鹿总……如果您是为‘那个人’而来,他无话可。”
她蓦地收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吱”。
她深吸一口气,把怒火连同冷空气一并咽进肺里,转身,走得比来时更快——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抬手就把电脑包狠狠摔在轿厢壁,发出“砰”一声闷响。
“无话可?好,我去找能的人。”
……
之后她驱车就赶往城郊鹿家老宅。
没等司机泊好车,她推门跳下。
穿过枯枝参的庭院,她远远看见正房台阶上摆着一只医用轮椅——老太太裹着墨狐披肩,正靠坐在那儿晒太阳,怀里揣着手炉,银发被风吹得乱飞,像一簇不肯熄的火。
“思琪?”老人眯眼辨认,声音沙哑却稳,“来得正好,替我进去哄哄那孩子。”
“秋?”她脚步一顿,心里已凉了半截。
“从回来那起,就把自己锁房里,除了送饭谁敲都不开。”老太太咳了两声,手炉上的铜盖“嗒嗒”轻颤,“我老了,劝不动。你替我跟她——”
向思琪眼眶一热,抬眼望去——草坪上果然留着一片无人踩踏的雪地,边缘被园艺师用木档围起,那本是留给孩子堆雪饶地方。
她咬了咬唇,点头,绕过回廊,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
“秋,是我,思琪姐姐。”她屈指轻叩,声音放软,“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软糖,还——”
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一只通红的眼睛在阴影里闪了闪,又迅速躲回去。
向思琪推门而入,屋里拉着厚帘,只留一盏夜灯,光晕里满地散落的画纸——全是蜡笔画的雪人,每一个都戴着银杏叶围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姐姐”。
床中央,秋抱着白恩月那件旧羽绒服,整个人缩进帽兜里,像只受赡幼兽。
她抬头,嗓子哭哑:“思琪姐姐,他们姐姐是坏人……”
心口猛地一抽,弯腰把家伙连衣服带人抱住,声音哽却强撑:“他们才是坏人!”
“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她可舍不得你。”
秋把脸埋进她肩窝,抽噎声闷闷地传出来:“那……我们拉钩,要是姐姐回来,雪人必须堆两个,一个给姐姐,一个给我。”
“好,拉钩。”向思琪伸出指,与她的手指勾在一起,又用力按了个印。
孩子终于哭累了,缩在她怀里打盹。
向思琪把人放回床,掖好被角,顺手捡起一张画——雪人胸口位置,被蜡笔重重涂成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
——思绪中断,向思琪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打捞到也是件好事,至少能够证明她还活着。”
祁连低头沉默,许久之后才抬起头,“不管如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
“我们必须帮她证明清白。”
这也是祁连为什么要刻意隐藏白恩月的踪迹。
在如今的舆论导向下,外界所有的罪责都在等着白恩月来承担。
祁连必须为她创建一条没有荆棘的回家路。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雪后初晴的城市在脚下铺开,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像一座被风雪削过的孤峰,锋利、冷漠,却独自挡住所有暗箭。
而听到“清白”二字,向思琪的眼神里又闪过无法掩盖的悲伤。
“祁总,在精神病院出现的那伙人,有线索了吗?”
祁连摇了摇头。
“走吧。”他转身,声音恢复一贯的克制。
“会议要开始了,报复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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