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月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点头。
“那也是腊月,孤儿院的雪比今年还厚。”
白恩月把羊绒披肩往膝上拢了拢,声音少了几分紧张,“院长让我们排队唱《新年好》,我排在第三排,一抬头,就看见您二位站在走廊尽头。”
她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二十多年的风雪,落在祁连母亲脸上——
“您穿一件象牙白的长貂,领口别着银簪,像电视机里走出的人物一般。”
祁连母亲“扑哧”笑了,指尖去碰丈夫的袖口:“听见没?当年我就那簪子太招眼,你非让我别。”
祁连父亲低咳一声,眼底却浮起柔软的波纹:“我记得,那下着冻雨,你嫌台阶滑,还悄悄扶了我一把。”
他看向白恩月,“那时候你才这么高——”手掌在空气里比了比,大约到胸口,“一张脸被风吹得通红,却死死攥着祁连的手,一步也不让他往前。”
白恩月怔了怔,垂眸笑:“原来您看见了。”
“怎么看不见?”祁连母亲接过话,声音轻下来,“那孩子站在队伍最后,瘦得像纸,眼睛里却全是刺。院长,他前一还把来参观的富商吓跑了,要‘抢就抢我,别动她’。”
她抬手,替白恩月把鬓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得带他回家。”
空气静了一秒。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炸出一簇火星,像把沉默烫了个洞。
祁连一直没出声,只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壶,指尖却微不可察地颤。
白恩月抬头,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少年时的他身上——
“那院长宣布您要领养祁连,他背过身去,肩膀一抖一抖。我以为是哭,后来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旧雪,“他是在把口袋里攒的糖全掏给我,一颗没留。”
她低头,指腹摩挲着披肩角上的银杏叶绣纹,“我那时候想,要是我也能走就好了。可院长,每户人家只能领养一个。”
“我等了三年,没等到。”她抬眼,冲两位长辈弯了弯唇,却红了眼尾,“再后来,我学会不再等。可今——”
声音哽住,她深吸一口气,把泪逼回去,“在这种场合下与二位相聚,虽然有点狼狈,但我也同样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祁连母亲眼眶瞬间潮湿,起身坐到她身边,掌心覆上她手背,温度透过羊绒透进来——
“傻孩子,我也开心。”
“你一个人走到今,不敢想付出了多少。”
她侧头去看丈夫,“老祁,把那个拿出来吧。”
祁连父亲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只旧铁皮盒,边角磨得发亮,上头贴着褪色卡通贴——正是当年孤儿院给每个孩子装“宝贝”的糖盒
他推到白恩月面前,声音低醇:“打开看看。”
盒盖“咔哒”一声弹开——
里头躺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冻雨的走廊,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红棉袄,踮脚给少年围围巾,少年别过脸,耳朵却红得透明。
落款:祁连
白恩月的指尖顿在空气里,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旧照片上,晕开一片圆痕。
祁连终于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当年我走得急,以为照片丢了。”
他蹲下来,单膝抵在地毯,目光与她平视,“所以我们一直都是家人不是吗?”
白恩月看着他,又去看他身后端坐的长辈——
窗外,冬日暖阳穿过雪人肩旁,把两座歪歪扭扭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两个终于靠岸的孤岛。
她伸手,指尖先碰到照片,看向祁连微红的眼眶——
温度交换的瞬间,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潮湿的笑:
“谢谢你们。”
几人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氛围,不知不觉间就溶解。
只是两个男人似乎有关于公司的事情要聊,在打过招呼就先一步上了楼去。
楼下起居室,壁炉的火声被羊毛地毯吸得只剩温吞的呼吸。
白恩月与祁连养母并肩坐在双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红枣茶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养母把披肩往肩头拢了拢,她先开口,“月月,当年我第一眼看见阿连,是在孤儿院后院的雪地里。”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远处那两座雪人身上,“他瘦得跟雪棍似的,却死死挡在一个女孩前面——那就是你吧?”
白恩月指尖微颤,没接话,只轻轻点头。
“我那时想,这孩子眼里有股狠劲。”养母转过脸,眸色柔软,“不是野蛮,是——”她伸手,指尖虚虚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想守住一切的狠劲。我怕他这股狠劲把自己烧坏,才决定带他回家。”
火光在她侧脸投下一道温软的弧线,话音却低了一度,“可后来我才明白,他这股狠劲,从头到尾只为一个人。”
白恩月呼吸一滞,掌心不自觉攥紧毛毯流苏。
养母没看她,只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这么多年,他没和别的女孩超出普通朋友的范畴,却把你那张旧照片藏在钱包夹层,连洗澡都带着。”
她抬眼,笑意含蓄:“月月,虽然在这种时候这种话不太合适,我也不是要给你压力。”
“你就当我是做母亲的碎碎念吧。”
“你们大了,有自己的路。我得让你知道——”
火光在她眸里跳动,带着独属于作为母亲的那种心疼,“他等你,等得比我想象的久。”
白恩月喉头滚动,泪意涌上来,却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她抬头,用裹着纱布的右手,指着果然纱布的脸,“阿姨,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如今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她艰难伸手指向窗外,指向更远的地方,“复仇。”
养母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温度透过针织裙渗进来,“那就去做。只是别忘了——”
她侧头,望向二楼书房的方向,声音低而笃定,“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从来都不是。”
白恩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眶红了,却没让泪掉下来。
她只是轻轻点头,像把某个承诺按进骨血——
“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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