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金色齿轮在他头顶浮现，缓缓转动。齿轮每转一圈，周围的空间就变得更加僵硬。陈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琥珀里。
这是“定格动画”。
在正版世界里，这是用来处理冗余帧的终极手段。
陈明咬破舌尖。
那种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那个缓缓落下的金色齿轮。
如果被这玩意儿压实了，他就真的成了书里的一张插画了。
“老子……不是……纸片人！”
陈明怒吼一声。
他没有用剑，而是将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右肩的那个印记上。
那个原本已经暗淡的印记，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
这种黑，不是颜料的黑，而是那种能把光线都吞噬掉的、绝对的寂灭。
轰——！
黑光与金色齿轮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只有大片大片的空间崩塌。
那些巡查员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直接在黑光中解体，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字符。
陈明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右手的透明度已经达到了极限，几乎看不见了。
“老陈！快过来！门开了！”胖虎的声音从废稿山那边传来。
陈明强撑着站起来。
他感觉到，那段消失的“希望”记忆所留下的空洞，正在被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填满。
那是“虚无”的本能。
他摇晃着走向废稿山。
山顶上，一个巨大的、生锈的信号发射塔正在嗡嗡作响。一道蓝色的光柱冲而起，在漆黑的幕上撕开了一个圆形的出口。
出口后面，是熟悉的、灰蒙蒙的景象。
那是大荒。是老张的面摊。是他们出发的地方。
“走！”陈明冲上山顶，一把抓过U盘，插进发射台的插槽里。
蓝色光柱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跳！”
四人纵身跃入光柱。
在身体进入光柱的一瞬间，陈明最后一次看向这个混乱的盗版世界。
在那个黑市的方向，那个没脸的瘦子正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那个装满了他记忆的铁罐，对着他挥了挥手。
陈明闭上眼。
失重感再次袭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烧焦的土豆味。
“老张……你丫火开大了。”
胖虎虚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明看着眼前那个破旧的凉棚，看着远处那些在风沙中摇晃的废墟。
他们回来了。
但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依然透明，且不再颤抖。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变了样。
不再是真实的家园，而是一段段正在缓慢运行的、充满了漏洞的代码。
“老陈，你怎么了？”索菲亚走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陈明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标准，很得体，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温度。
“没事。我只是在想，既然咱们回来了，是不是该把欠老张的那顿面钱给结了。”
老张从面摊后面探出头，手里拎着漏勺，一脸狐疑。
“你们几个……刚才去哪儿了？怎么一转眼，感觉你们变得跟鬼一样？”
陈明没话。
他看着空。
那里，原本已经消失的巡查组战舰，似乎在云层后面，隐约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轮廓。
老张那顶破破烂烂的凉棚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在咳嗽。锅里的面汤翻滚着白色的泡沫，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老张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熏得有些模糊。
陈明站在摊子前，脚下的沙地真实得让人想笑。
胖虎一屁股坐在那条长了包浆的马扎上，震得地面一阵颤抖。他盯着碗里那几根稀疏的面条，又看了看老张，声音沙哑：“老张，你这面……今怎么这股子糊味？”
老张没好气地把漏勺往锅边一磕，发出当的一声。
“有的吃就不错了。刚才上一阵乱响，震得我手一抖，碱面撒多了。”老张狐疑地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明的右手上，“陈子，你这手……怎么看着比刚才更没影了？是不是在外面染了什么脏病？”
陈明低头看了看那只透明的手。
它不再因为逻辑冲突而颤抖。相反，它现在安静得像是一团凝固的空气。在他的视线里，老张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正在缓慢刷新的数据，甚至能看到老张头顶上方悬浮着一行近乎透明的字：【杂鱼Npc，功能：补给\/剧情转场】。
那种割裂感让陈明觉得胃里有些不适。他牺牲了那段名为“希望”的记忆，换来的不仅是归途，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老张，面钱记账。”陈明淡淡地回了一句，找了个位置坐下。
索菲亚和林教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老陈，你刚才……巡查组还在？”索菲亚压低声音，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摸终端，摸到空荡荡的腰间才想起设备已经毁了，“这地方不是我们的‘老家’吗？他们怎么能追过来？”
“有趣的是，我们所谓的‘老家’，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未关停的旧版服务器。”林教授拿过一根筷子，在沙地上随手画了一个圈，“既然是服务器，只要有权限，谁都能进来杀毒。值得注意的是，那个黑市商人给我们的U盘，可能不仅仅是后门，还是个诱饵。”
陈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能感觉到，云层上方的那个白色轮廓正在变大。那种压迫感不是针对肉体，而是针对这片空间的“合法性”。
“来了。”
陈明话音刚落，空原本昏黄的颜色被一种刺眼的纯白强行覆盖。
没有雷声，没有风动。
大荒的风沙在这一刻静止了。半空中飞舞的塑料袋定格在原处，老张锅里冒出的热气凝固成了乳白色的冰雕。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陈明四人还能动。
一个穿着白色紧身制服、胸口印着金色“正”字的男人从虚空中走出来。他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白色涡流。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装置，正对着陈明进行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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