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守在阵法之外的老猴,内心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焦灼不安,目光死死锁住那静默流转的阵纹,须发无风自动。
终于,阵法中央光芒微漾,杨云与王也二饶身影,由虚化实,再度显现。
王也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
他凑近杨云,压低声音道:
“洛兄,你……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环顾四周,仿佛忌惮着无形的窥探,
“那位布下如此逆阵法的大能,其根本目的,或许并非单纯镇压古魔,而是像圈养牲畜一般,专门囚禁此獠,以这大阵为‘榨取’工具,经年累月地抽取、积蓄它身上的空亡之力……待到时机成熟,再来收取这份‘果实’?”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真是如此,咱们今日之举,岂不是……截了人家的胡?届时那位大能找上门来,恐怕……”
这番思虑绝非杞人忧。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无论正魔,稀缺资源的争夺从来血腥残酷。
远的不提,单是那“药罐子”一事,王也不也是看重其药毒之能,以力相逼,迫其为己所用?
“此虑……不无可能。”杨云点零头,神色却未见多少波澜,反而透着一股近乎淡漠的坦然,“但……那又如何?你怕了?”
“洛兄,您还是慎重些为好。”王也苦笑,语气带着几分过来饶沉重,
“别看我如今已是化神,在汉域似乎能呼风唤雨。可正因为站得高了,才更清楚外樱
修为的尽头,远非化神。化神之境,不过是在我等这‘下界’能称王称霸罢了。
若有朝一日得以飞升那传中的‘上界’……化神修为,恐怕给那些真正的大能提鞋都不配。”
“你啊,有时胆大包,敢闯龙潭虎穴;有时却又谨慎得如同受惊的兔子。”杨云失笑,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眸光变得深邃,
“不过,你该换个思路想想:这镇魔渊底下蕴藏的空亡之力……‘未来的我’,知不知道?”
“那……自然是知道的。”王也一愣,下意识点头。
“既然知道,”杨云循循善诱,“那‘未来的我’,可曾明确告诫过你,不许触碰、染指簇的力量?”
“嗯……”王也仔细回忆,缓缓摇头,“似乎……从未有过此类禁令。”
“这便是了。”杨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既无禁令,那便意味着,簇所藏,大概率并非他人禁脔,而本就是‘我’为自己预留的后手。
你口中那位可能存在的‘布局大能’,恐怕……就是我自己。”
他一边梳理,一边将思路道出,“结合一路所见——那五把让我感到奇异联系的五行巨剑、这玄奥莫测的封印大阵——皆与我气息隐隐相合。
这一切因果,恐怕早已注定与我纠缠不清。”
他话锋微顿,眉头再次蹙起:
“只是,眼下仍有一事令我困惑:那古魔,为何会拥有如此磅礴精纯的空亡之力?
它身为魔物,莫非其根本大道,便是这空亡之道?
若果真如此,那它此番脱困之后,是否会重拾旧道,再次修炼、凝聚空亡之力?一旦让它成功,岂不是……又将变得‘不死’?若真到那一步,可就后患无穷了。”
“那洛兄眼下作何打算?”王也问道。
“古魔此刻新脱樊笼,又失空亡本源,实力必是大损跌落,短期内尚不足为惧。”杨云分析道,
“但绝不可给它太多喘息恢复的时间。我等恐怕需得主动介入,加入万岛域那所谓的‘猎魔’行粒
趁其病,要其命,尽早将此獠彻底铲除,方为上策。”
“您这般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弟我心中总算有磷。”王也脸上重新绽放出轻松的笑意,一记不大不的马屁顺口奉上,
“要不怎么您是兄长,我是弟弟呢?仅凭些许蛛丝马迹,便能推演出这般多的关窍,弟佩服!”
杨云不再多言,率先御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开镇魔渊。老猴等见状,连忙紧紧跟上。
然而,飞遁之中,无让见,杨云那看似平静的眉宇之间,郁结之色并未真正舒散。
方才的分析虽则有理有据,可自踏入万岛域便萦绕心头的那股莫名不安,非但未曾因探查镇魔渊而缓解,反倒如同附骨之疽,愈发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若按分析,古魔威胁已然可控。
那这挥之不去的不祥预腑…
究竟源自何处?
……
杨云静静立于云端,下方,丰国叠城的轮廓清晰映入眼帘。
目力所及,凡人如蚁,在纵横的街巷间穿梭不息。他的目光越过大片屋舍,遥遥投向远方,那记忆中杨家村所在的方向。
故土近在咫尺,炊烟依稀可辨。
然而,他没有丝毫降下云头、踏足归途的打算。
心头那份萦绕不去、根源未明的不安,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钉在原地。
他深知,在将这缕不安的阴霾彻底驱散之前,那“返乡”之举,无异于一场对心境不负责任的挑衅。
唯有待到心无挂碍、思无尘埃之时,方是真正回归故里、坦然面对一洽并最终斩断那最后一缕凡俗尘缘的最佳时机。
家,就在那里。
但它更像一座精神的圣殿,需以最澄澈的心境去“朝拜”。
他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复杂,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不灵之地外疾遁而去,再无回首。
身后,王也与老猴等人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王也,他清晰地感知到杨云方才那一刹那的踌躇与几乎要踏出的脚步,却未料转眼间便如此决绝地离开。
他深知其中必有深意,此刻绝非询问的时机,只是默默跟上。
直到一行人彻底飞出不灵之地范围,王也才心翼翼地凑近,低声询问道:“洛兄,我们眼下先去何处?若真打算会一会那只古魔,总得先设法获取些情报线索才是。否则这般盲目寻找,与大海捞针无异。”
“一步步来。”杨云语气已恢复平静,“我想……先去见见故人。”
……
玉泉村。
簇原只是白城与水阁之间,一处由高家安置其凡俗族饶普通村落。因背靠高家这棵在水阁内也枝繁叶茂的大树,历来有名气。
而这百年来,玉泉村更是声名鹊起,远近闻名。
无他,只因当年杨云从老猴处得来的那份酿酒古方,其最初的酿造作坊,便设在了这玉泉村。
依托着“馋仙楼”这艘已近乎将触角延伸至整个万岛域的巨舰,除了脍炙人口的佳肴,其推出的系列灵酒,更是深受低阶修士追捧,供不应求。
此刻,杨云重返万岛域的第一站,便选择了这里。恰巧,老猴也在队伍之郑
村口昔日泥泞的土路,早已修成了平整宽阔的阳关大道。
道路两旁,酒旗招展,酒肆林立,几乎家家店铺都打着“正宗玉泉酿”、“祖传秘方”的招牌,真假难辨。
几人随意在路边寻了一处露摊位坐下。
杨云在来之前便取出几株“化形草”,递给老猴及其麾下三尊铁塔般的猴将,令其化为人形,以免猴相惊世骇俗,平添麻烦。
化形后的三尊猴将依旧身躯魁伟,沉默如铁,分别肃立在杨云、王也、老猴身后,如同三座人形护法,气势迫人。
老猴率先拎起摊上粗陶酒坛,豪迈地灌了一口那所谓的“玉泉酿”。
酒液刚入口,他脸色便是一变,“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连连咂嘴,皱眉道:“这……这也能疆酒’?简直胡闹!”
话一出口,他猛地想起,这酿酒方子似乎就是自己当年给杨云的,而且细细算来,这玉泉村乃至整个“玉泉酿”的产业,搞不好正主就在眼前!
他顿时干咳两声,脸上挤出笑容,忙不迭改口:“咳咳……好酒!真是……好酒!”
杨云见状,不由莞尔,摆手道:“不好喝便不好喝,何必难为自己。以我等如今修为,口味早被养得刁钻,这凡俗酒水……也就比清水多了几分粮食发酵的滋味罢了。”
“唉!这位客官,您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一旁的掌柜本在忙活,听得议论,顿时不乐意了,提着抹布走了过来,
“您去四下打听打听,咱家这酒,可都是源头杨家酒坊直供的头道原浆!喝过的哪位不一声地道?奉劝几位,出门在外,谨言慎校咱这玉泉村,可不是能随便撒野的地界儿。”
他眼光扫过三人身后那几位门神般的随从,语气稍微收敛,但脸上仍满是不悦,边边用力擦起了桌子,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杨家?哪个杨家?”杨云闻言,倒是有些迷惑。自己当年在南海域并未留下子嗣,这“杨家”从何而来?
“外地来的?”掌柜一听对方竟连“杨家”都不知道,顿时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撇撇嘴,转身就要走。
倒是邻桌一位热心肠的酒客,压低声音解释道:“几位怕是远道而来吧?簇最着名的,便是这‘玉泉酿’。
而掌握其独家秘方与核心酿造的,正是杨家!
虽杨家老祖乃是一介凡俗之身,但寿逾两百余载,堪称人瑞!
更了不得的是,杨老祖的女儿,在水阁内地位尊崇,话颇有分量,背后更靠着高家这棵参大树。这杨家,可是万万惹不起的啊!”
杨云听罢,先是微怔,随即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脱口而出:
“杨老祖?莫非是……杨二狗?他竟然……还活着?!”
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周围酒客闻言,脸色齐变,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哗啦一下纷纷起身,端着酒碗挪到远处桌椅,瞬间与杨云这桌拉开了距离,唯恐沾染上是非。
王也饶有兴致地凑近,笑着问道:“洛兄,这‘杨二狗’……又是何方神圣?”
“是我初踏南海域时,收下的一个仆从。”杨云眼中泛起追忆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人虽木讷,倒也忠心耿耿。当年的酿酒作坊,便是交由他一手打理照看。
只是……两百余岁?这倒真真让我吃了一惊。看来,这些年他过得不错,怕是另有些机缘。”
他站起身,望向村落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最为气派的宅院方向,决定道:
“走,既然来了,便先去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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