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最让她心焦的是，背后许长卿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感知不到，身体也彻底没了动静，只有那缓慢到极点的心跳，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
她咬了咬牙，赤红的眼眸扫过眼前依旧狂攻不止的巨熊，又瞥向远处那个从土坑中艰难爬出的青衣女子。
必须马上杀出去！
再拖下去，许长卿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那青衣女子用漏风嘶哑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尖叫道：
“白蛮！撑住！她快不行了！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她必死无疑！杀了她！夺了那柄剑！我们……我们就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与疯狂，在风雪中回荡。
衣以侯闻言，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竟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是么？”
她忽然伸手，探向背后许长卿的腰间，摸索了一下，解下了那个不起眼的煞气壶。
壶身冰凉，入手沉重。
她将壶举到眼前，晃了晃，里面似乎还有半壶粘稠的液体。
她低头，对着背后毫无声息的许长卿，轻声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抱歉了啊，废物……”
“我就喝一口。等你醒来之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可千万别怪我。”
罢，她拔开壶塞，仰头，将壶口对准嘴唇，轻轻地……抿了一口。
风雪骤急，吹乱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面容，看不清表情。
但就在这一口煞气入腹的顷刻之间——
“嗡——！！！”
一股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衣以侯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冰原。
正准备再次扑上的白熊，庞大的身躯猛地僵在原地，四肢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漆黑凶戾的熊眼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颤栗。
远处，刚刚爬起身的青衣女子，更是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她感觉自己的妖魂都在那股威压下瑟瑟发抖，仿佛回到了刚刚开启灵智、面对蛮荒深处那些不可名状之存在的幼年时期！
那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无法抗拒的敬畏！
衣以侯缓缓抬起了头。
风雪拂开她额前的乱发。
那双原本就赤红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两轮燃烧的猩红太阳。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浓郁血腥与煞气的白息。
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青衣女子仅剩的那只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
因为，就在衣以侯消失的同一刹那——
那尊如同山般矗立的白熊，那颗巨大的、覆盖着苍白毛发的头颅……
也同时消失了。
脖颈断口光滑如镜，暗红的妖血如同喷泉般冲而起，高达数丈！
无头的庞大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前乒，砸在冰原上，激起漫雪尘。
远处，衣以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
她左手，随意地提着那颗比她整个人还要大上几圈的狰狞熊首。
猩红的血液顺着熊首的断颈滴落，在她脚边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微微偏头，那双燃烧的血眸，漠然地看向了远处僵立原地、如坠冰窟的青衣女子。
一道黝黑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裁剪而出，无声无息地映入了衣以侯燃烧的赤红视野。
是那个黑肤少年剑士。
此刻，他却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青衣女子身旁，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衣以侯提着滴血的熊首，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
尽管此刻她体内涌动着狂暴的煞气与上古威压，但在看到这黝黑少年的瞬间，一股不祥预感，悄然滋生。
青衣女子瘫软在地，咬牙道：“黑齿……你……你看够了？！方才若是你不冷眼旁观，与我等联手……何至于……何至于落到如簇步？！”
黝黑少年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凄惨的青衣女子。
他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那毫无光泽的漆黑皮肤，以及胸口那道暗金色的符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平淡无奇的字：
“无妨。”
“无妨？！你无妨？！”
青衣女子嘶声尖叫道：“黑齿！你别忘了！当年在万毒窟，是谁替你挡下那记腐心咒！是谁带你逃出蛮荒祭坛！如今你见死不救，坐视我等被屠戮，你……你这忘恩负义、阴险卑劣的地精杂种！你……”
然而，她的咒骂戛然而止。
身体骤然僵直。
她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她那布满青鳞的脖颈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条细如发丝的“线”。
紧接着，胸口心脏位置，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凭空出现，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缕缕黑气从中散逸。
黝黑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已从青衣女子胸前收回，五指虚握，掌心之中，悬浮着一颗青黑色的妖丹。
正是青衣女子的本源妖丹。
他看也没看地上气息迅速湮灭的女子，五指轻轻一收。
“噗。”
妖丹应声碎裂，化作一团浓郁精纯的青黑色烟霞，仿佛有生命般，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倏地没入了他另一只手中那柄看似平凡无奇的长剑剑身之内。
剑身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抹幽暗，仿佛更深沉了些。
青衣女子身体软软瘫倒，眼中光芒彻底熄灭。
“哦吼？”
衣以侯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兴致，仿佛眼前的杀戮与她无关。
“子，如果姑奶奶没看错的话……”
“你好像……只是一只‘地精’吧？”
地精，在妖族精怪谱系中，常被视为最低等、最孱弱、只配生活在阴暗角落的种族之一，与“强大”二字几乎绝缘。
“竟能修到如簇步……倒真是……少见得很。”
黝黑少年恍若未闻。
他只是将手中长剑，朝着衣以侯所在的方向，轻描淡写地……
凌空一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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