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率先踏了上去，衣以侯嘀咕着也跟了上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剑身微震，随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劈开漫风雪，冲而起，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际。
远处，一座冰丘之上。
黑齿仰头望着剑光消失的方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真是……两头罕见的大肥羊。”
他摇摇头，身影逐渐淡去，低语随风消散。
“可惜，今日之后，怕是就要死无全尸咯。”
……
……
十一剑载着两人，穿过呼啸的风雪，刺破低垂的阴云，朝着更高远的空飞去。
下方连绵的冰原雪岭迅速变、后退。
衣以侯紧紧抓着许长卿的衣角，探头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嘴里却不停：
“哼，被关在那破地方睡了这么久，本大王肚子都瘪了！等出去之后，你要给我买……买五只大鸡腿！不，十只！要最大最肥那种！”
许长卿背对着她，望着前方茫茫云海，嘴角牵起一丝无奈又苦涩的弧度。
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抱歉啊，这次……鸡腿我就不给你买了。”
衣以侯一愣：“为什么？”
许长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等会儿出去之后，你能跑……就跑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咱俩就此，分道扬镳。”
衣以侯眉头骤然拧紧，刚要开口质问——
十一剑猛地一震，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周遭景象骤然变幻，刺骨寒风瞬间被温润水汽取代。
他们从一个巨大池的浓雾中穿出。
空，并非碧蓝。
而是被厚重如铅的“乌云”完全遮蔽，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什么鬼……”
衣以侯下意识抬头，抱怨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双眼微微瞪大。
那遮蔽了整个空的，并非乌云。
是剑。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飞剑。
它们悬停于穹之下，剑尖低垂，指向池中央，森然的剑气连成一片沉凝死寂的“海”，无声，却足以碾碎任何生灵的魂魄。
在这片由万剑构成的“黑云”中央，一道的身影凌空而立。
他看起来只是个孩童，身着宽大的玄色道袍，赤足，面容稚嫩。
眼神却如同古井，映不出丝毫波澜，唯有俯瞰众生的漠然。
衣以侯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个名字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阿树。”
空中的阿树，目光平静地扫过破水而出的十一剑，以及剑上两个渺的身影。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朝下，随意一点。
“轰——！”
刹那间，悬停的“剑云”动了。
一部飞剑，如同决堤的金属洪流，化作一道瀑布，朝着池中央的十一剑与两人，倾泻而下。
剑未至，那撕裂灵魂的锋锐与死意，已让衣以侯呼吸停滞。
就在这时——
“嗤啦——！！！”
一道炽烈磅礴的青色剑罡，如同撕裂夜幕的惊雷，自侧下方悍然斩入那倾泻的剑瀑之中！
剑罡过处，无数飞剑哀鸣崩碎，硬生生在这毁灭洪流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随着剑罡的余势，重重砸落在十一剑旁边的水面上，激起巨大水花。
那人浑身浴血，道袍破碎不堪，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伤口狰狞，仍在渗血。
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柄古朴长剑。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血污却难掩豪迈的脸，看向剑上的许长卿，先是一愣，随即竟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咳嗽不止，却依然畅快：
“咳咳……好子！是你！李青山那老子果然没看错人！竟然真让你从里面出来了……连司徒清玄那王鞍都搞定了？哈哈哈，够劲！真给咱长脸！”
来人正是许长卿的师叔，阿树的师弟——
江自流。
衣以侯瞥了他一眼：“这老头谁？看着……有点眼熟。”
江自流嘴角咧开，牵动满脸血污，他豪迈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却洪亮：“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不过是个……老剑修罢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衣以侯，看向她背上气息奄奄的许长卿，眼神一肃：“那子，就拜托你了。”
他仅存的右臂抬起，古剑斜指苍穹，剑尖所向，正是那漫剑云与阿树。
“一定要把他带出去，上那个老东西……我来拖住。”
“你打不过他。”
许长卿微弱的声音响起：“跟我们一起走。”
江自流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落寞，却又无比坚定：
“遗憾的是……我走不掉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不想他死在这，就快走！”
衣以侯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双臂用力将许长卿背到了身上，深深看了江自流浴血的背影一眼。
“谢了啊，老东西。”她低声道，“希望你能活下来。”
话音未落，她足尖在水面一点，借力腾空，身法如电，背着许长卿，朝着另一座陡峭的山峰疾掠而去。
穹之上，阿树静静看着这一幕，眼神古井无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剑鸣与风声，落在江自流耳中：
“江自流，你明知道他们走不出去，如此行事，又有何意义？”
江自流仰大笑，笑声中满是桀骜与嘲讽：“哈哈哈！那两个年轻人进去之前，你不也信誓旦旦，认定司徒清玄必胜吗？现在呢？结果如何？！”
阿树那孩童般稚嫩的脸庞上，眼皮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是么。”他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注定……看不到了。”
阿树缓缓抬起的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悬停的“剑云”再次沸腾，飞剑洪流如同整个空塌陷下来，轰然倾泻向下方那孤零零的持剑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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