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立刻会意,头也不回地低喊:“孙三寸!”
“在!”
孙三寸应了一声,矮的身形如同融化的墨渍,瞬间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缕几不可察的阴风。
屋顶上,只剩下许长卿和张三,紧紧盯着下方客栈的动静。
火把的光影在窗户上疯狂跳动,官兵的呼喝、知县的叫嚷、孩童们诡异的寂静,混合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哗。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格外煎熬。
片刻,许长卿身旁的空气微微扭动,孙三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浮现,气息平稳,只是眼睛里的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样?”
张三急促问道。
孙三寸快速回禀:“检查了一圈,那两间房里,很干净,任何能证明是斩妖司的东西,张大人都提前收走了,眼下房间里只有些换洗衣物和寻常杂物,看起来就是普通行商猎户的落脚处。”
张三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好……被人栽赃陷害,虽然麻烦,但只要不暴露斩妖司的身份,不牵连诛杀吴王的大计,就还有转圜余地。”
许长卿却眉头未展,看向孙三寸:“那些孩童呢?都进去了?”
孙三寸摇摇头,脸上古怪之色更浓:“倒是没有全进去,都停在了咱们房间门口,只是……”
就在此时,下面的喧嚣达到了顶峰。
“让开!都让开!知县大冉!”
官兵粗暴地驱散了客栈里其他被惊动的住客,火把的光芒将三楼走廊照得亮如白昼。
知县在几名亲信衙役的簇拥下,挤到了人群前面。
他看了眼密密麻麻堵在客房门口、无声伫立的孩童,心里不由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了两个高大衙役的身后。
但他面上却强撑着官威,指着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尖声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砸开门!进去搜!仔细地搜!任何可疑之物,都不能放过!”
“是!”
如狼似虎的官兵上前,一脚踹开了本就未锁死的房门,蜂拥而入。火把的光在房间里胡乱晃动,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绝于耳。
秦典史被两名官兵看似“保护”实则监视地拦在后面,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紧抿,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不是傻子,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可她现在重伤在身,人微言轻,根本无法阻止。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进去搜查的官兵陆续出来,为首的一个头目手里捧着几大捆符箓,快步走到知县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兴奋与惶恐:
“大人!搜到了!在这些房间的床底、柜顶和墙壁缝隙里,发现了大量符箓!您看这纹路、这血气……与之前那些被劫孩童家门口发现的,一模一样!这定是那魔教妖人藏身和施法的巢穴!”
胖知县接过一捆符箓,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其实他哪里认得,只觉得触手阴冷,随即勃然大怒,将符箓狠狠摔在地上:
“好胆!果然藏在这里!简直是无法无!掌柜的呢?店二!滚过来!”
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掌柜和那个曾接待过许长卿的店二连滚爬爬地过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这两间房,住的什么人?!”
知县厉声喝问。
店二哆嗦着抬起头,借着火光,辨认了一下房门,结结巴巴道:
“回……回大人……是……是一个书生,和一个猎户……大概是……五六前住进来的……”
“书生?”
知县眼神一厉。
旁边几个今早上在客栈盘查过许长卿的官兵立刻想起了什么,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失声叫道:
“大人!莫非是今早那个穷酸书生?”
店二连忙点头:
“是……是的官爷,就是那位公子,看着文弱弱的,话不多……猎户是他堂兄,模样憨厚,但力气好像不……”
“果然是他!”
那官兵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激动地转向知县:
“大人!今日早上我等就察觉那家伙不对劲!形迹可疑,问话支吾!是秦典史……”
他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后方脸色惨白的秦典史,才继续道,“是秦典史坚持他是无辜书生,拦着我等,不让抓人细查!”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秦典史身上。
胖知县缓缓转过头,脸上肥肉抖动,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怀疑的光芒,他拖着长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秦——典——史——”
“这,你作何解释啊?”
他向前踱了一步,气势逼人:
“你早上力保之人,晚上便被查出藏有魔教符箓,与劫童案、乃至可能与北莽使者被杀案都脱不了干系!而你,身为巡城典史,不但失察,反而屡次阻挠手下盘查要犯……”
知县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你是不是早与那魔教妖人有所勾结?!今日阻拦办案,是否就是为了包庇同党?!”
“哗——!”
周围的官兵和衙役一阵骚动,看向秦典史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戒备。
火把噼啪作响,将秦典史孤立无援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屋顶上,张三啐了一口:“这狗官,扣屎盆子倒是一把好手。”
下面,秦典史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朗声道:
“大人明鉴!”
“若那书生与猎户真是魔教妖人,行事必然诡秘,岂会如此大张旗鼓,将数十名被控孩童引至自家房前,招摇过市,唯恐下不知?这分明是欲盖弥彰,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想将祸水东引,扰乱视听!”
她略微喘息,目光扫过地上那些邪异的符箓和仍呆立不动的孩童,继续道:
“下官斗胆猜测!今日白,下官刚与北莽使者随从发生冲突,晚间,下官与此书生便先后遭遇不测,或遭刺杀,或被栽赃!这时间、这目标,未免太过巧合!”
“焉知那真正的魔教妖人,乃至杀害北莽使者的真凶,不是……不是那些嚣张跋扈、动机不明的北莽来人?!他们既有手段,也有理由搅乱青州,浑水摸鱼!”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将矛头直指北莽使者团?这秦典史的胆子也太大了!
胖知县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同生吞了一只苍蝇,指着秦典史,手指都在发抖:
“大胆!放肆!你……你这魔教妖人,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攀诬北莽使者!简直是疯了!来人啊!给我将她拿下!拖下去,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候审问!”
“大人!这是线索啊!大人明鉴!”
秦典史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悲愤,她没想到知县竟连查证都不愿,直接堵死了这条路。
她自然不知,对于知县而言,需要的向来不是抓获魔教妖人,而是破案。
至于冤假与否,根本不重要。
更何况所谓的魔教妖人还有可能是北莽使者?
话间,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经扑了上来,粗暴地扭住她的双臂。
她重伤之下无力反抗,只能被拖着向楼梯口走去,留下一路不甘而痛惜的目光。
屋顶上,张三连忙一把拉住许长卿的衣袖:
“子!冷静!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众目睽睽,楼下全是官兵,还有北莽的人可能暗中盯着,你这时候跳出去,别救不了她,任务也全完了!”
许长卿的目光从被拖走的秦典史身上收回,眼神幽深如寒潭。
他瞥了张三一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我自然知道轻重,不会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乱哄哄的客栈和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在梳理着纷乱的线头:
“我只是在想,当时在吴州,吴王便早与那位北莽来的世子有所交集。”
“如今他潜逃至青州,而北莽使者团恰在此时抵达,又闹出这许多事端……”
“所以这北莽来的使者,当然会与吴王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吴王如今依仗的庇护伞之一!”
张三抢先接过话头,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只是这样一来,问题就更加棘手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若吴王真被北莽使者庇护,甚至可能就藏身于使团某处,我们贸然行动,一旦逼急了他们,害死了那位被俘的王爷……这罪责,足够你我,甚至大司命,都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一个秦典史了。”
“第二,”张三盯着许长卿:
“他们大半夜的搞了这么一出,处心积虑地栽赃陷害,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你我,或者,主要是冲着你来的。”
“这恐怕意味着……你白贸然出手,已经被某些人瞧出了端倪。”
许长卿微微一笑:
“张兄,依我看,反而不然。”
“嗯?”张三疑惑地看过来,“为什么?这还不明显吗?”
许长卿缓缓道:“假设,吴王和北莽的人真是一条船上的,且吴王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确切地知道了我们斩妖司已经踏入了青州地界,甚至可能就在栖霞城。”
“那么,以吴王的老奸巨猾和他如今的处境,他会做什么?”
他自问自答:“要么,立刻藏得更深,断绝一切联系,让我们无从下手;要么,调动他能调动的所有高手,以雷霆手段先发制人,将威胁扼杀在萌芽郑”
“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斩妖司的行事风格和能量。”
“这点麻烦,不可能真正阻止我们追查他,他这么做,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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