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逍遥界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郑张玄提着斧头走向柴堆,陈丽正在茅屋前晾晒草药,发间那半截玉簪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扣肉蜷在青莲池边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扫着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今日怕是会有雨。”陈丽抬头望了望色,手中动作未停,“这些药材得赶紧晒好。”
张玄笑了笑,掌心那道淡淡的法则刻痕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自散尽神力、归于平凡后,这种阴雨里的刺痛便如影随形,像是一种沉默的提醒,提醒着他那段撼动星河的过往。他握紧斧柄,不再多想,只专心对付起眼前的木柴。
斧起斧落,木屑纷飞。然而就在某一斧劈下的瞬间,斧刃触及之处并未传来应有的阻力,反而像是划开了什么无形之物,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如同帛裂的异响——
一道狭长的裂隙凭空出现。
那并非普通的空间裂缝,其中没有狂暴的乱流,也没有璀璨的星芒,只有一片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影,如同隔着一块凹凸不平的水晶望见另一片世界。一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气息从裂隙中弥漫出来。
张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陈丽也察觉异样,放下草药走了过来。扣肉不再假寐,警惕地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额间那道平时隐没的竖纹若隐若现。
“这是……”陈丽凝视着那片扭曲的光影,脸色渐渐凝重。
透过裂隙,他们看到一个修真位面正在崩溃。苍穹之上,血色雷霆如同道震怒的鞭挞,疯狂抽打着大地。山岳崩摧,江河倒流,灵脉哀嚎着断裂,无数修士在煌煌威下化为飞灰,他们的绝望与不甘几乎要透过裂隙满溢出来。
那景象,与他们当年所经历的道反噬,何其相似!
“又一个……”张玄的声音低沉,握着斧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曾亲身经历过那种整个世界与你为耽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目睹过无数战友在那无情清算下形神俱灭。原以为逍遥界自成宇宙,挣脱轮回,便可隔绝这般惨剧,却没料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目睹。
陈丽轻轻握住他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掌心微凉。“法则的回响……”她低语,眼中掠过一丝悲悯,“看来,并非所有宇宙都能如我们这般幸运。”
就在此时,光影景象一变。只见那个位面的残余修士聚集在一座即将崩塌的巨峰之上,围绕着一件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古朴阵盘,试图结阵抗衡威。然而他们的阵法在血色雷霆面前显得如此孱弱可笑,每一次雷击都让阵盘光芒黯淡数分,结阵的修士便吐血萎靡一片。
“蠢材!”张玄忽然低喝一声,眉头紧锁,“坤位倾覆,离火逆行!这般结阵,非但不能借力打力,反而会加速引雷灌体,自取灭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出了那阵法的致命缺陷,那是用无数鲜血和教训换来的经验。
陈丽闻言,仔细看去,果然发现那阵法虽看似玄妙,实则几处关键节点谬误极大,在这等道反噬的极端环境下,无异于自杀。她不禁叹息:“他们……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这阵法的真谛,只是依样画葫芦。”
裂隙中的景象愈发惨烈。血色雷霆愈发狂暴,如同无数条咆哮的血龙,疯狂撞击着那摇摇欲坠的防护阵法。修士们拼死维持,灵石如流水般耗尽,法宝一件接一件地爆碎,却依旧无法挽回败局。阵盘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主持阵法的几位老者须发贲张,七窍中已渗出鲜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不对……”扣肉忽然口吐人言,它的第三只眼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流转着深邃的星芒,死死盯着裂隙景象的一角,“那阵眼核心处,有东西……不属于那个位面!”
张玄和陈丽心神一震,立刻顺着它的指引望去。果然,在那古朴阵盘的核心深处,隐约嵌着一枚极其微的、材质奇异的碎片,正散发着极其隐晦的、与周围能量格格不入的波动。那碎片的气息,竟带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熟悉釜—并非来自那个正在毁灭的位面,反而更像是……
“园丁文明?!”陈丽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张玄瞳孔骤缩。是了,那种冰冷、精密、带着某种至上权限意味的气息,尽管极其微弱,且被阵盘本身的能量和道反噬的狂暴波动所掩盖,但绝不会错!那是园丁文明,或者,是“收割者”留下的痕迹!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张玄的心头,“这场道反噬,并非自然发生,而是……被引导、甚至是被催化出来的?”就如同当年,若非园丁文明在幕后推波助澜,诸圣残念与道恶念也未必会那般彻底地爆发,酿成几乎无法挽回的浩劫。
裂隙中的景象再次变化。阵盘终于不堪重负,在那枚奇异碎片的微光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轰然爆碎!恐怖的爆炸能量并非向外扩散,反而诡异地向内坍缩,瞬间将残余的修士和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成一个极的黑点,随即湮灭无形。
而那枚奇异的碎片,却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化作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其所去的方向,隐隐指向更深、更遥远的未知维度。
道反噬似乎失去了某个标靶,血色雷霆渐渐平息,只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灵机尽丧、走向最终寂灭的残破世界。
裂隙缓缓弥合,最后一丝光影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心悸的波动,以及三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柴堆旁一片死寂。
雨点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茅草屋顶,打在青莲池中,打在三饶身上。冰凉的雨水并未能浇灭他们心头的寒意。
“原来……从未结束。”陈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望向张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忧虑。本以为逍遥界独立,斩断因果,便可换来真正的安宁。却没料到,那恐怖的阴影竟以这种方式,再次投射进他们的生活。
张玄沉默着,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法则刻痕在雨水的浸润下,刺痛得更加清晰。这痛楚,不仅是旧赡提醒,此刻更像是一种警示。
扣肉甩了甩毛发上的水珠,第三只眼已然闭合,恢复成那只看似普通的黑色土狗模样,但它眼底深处残留的震惊与凝重却挥之不去。“那碎片……是饵,也是坐标。”它低沉地道,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肃,“收割的循环,并未因一个‘收割者’本体的湮灭而停止。它们……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它踱步到张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俺老孙……俺当年大闹宫,自以为打破了轮回,后来才知不过是换了种形式压在五行山下。你们如今,或许也一样。”它偶尔还是会冒出些孙悟空式的口吻和自称。
张玄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握紧了疼痛的掌心,仿佛要握住那无形的警示。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望向那片因为逍遥界自我封闭而显得格外高远、却也格外令人感到束缚的空。
“法则的回响……”他重复着陈丽刚才的话,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或许,这不仅仅是回响。”
雨越下越大,青莲在池中摇曳,莲叶上水珠滚动,倒映着灰蒙蒙的空,也仿佛倒映着无数个正在挣扎或即将面临毁灭的世界。
茅屋里,炉火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炊烟依旧袅袅。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意外划开的一道裂隙,像一根刺,扎进了看似平静的田园生活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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