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倒是，那王薄为何后来拔不出这公剑了啊？”李宽决定大王有大量，不跟老头儿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反而是将谈话重新引回了正题。
“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老师闻言道：“当然，与此同时，他心之才为公’的信念，也随着其自身心境的改变，而渐渐消散。”
“也就是，没有这样的信念，就拔不出公剑？”李宽闻言做起了总结：“那按道理来讲……本王……将来也会有拔不出剑来的那一？”
“臣看好殿下。”老师闻言淡然一笑道：“殿下难道不看好自己？”
“将来的事，谁得清呢？”李宽闻言先是叹了一口气，接着有些怅然道：“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
“但是时间没有让殿下忘记老夫人曾经的心愿，不是么？”
“嗯，”李宽闻言轻轻点头：“本王会努力让这世间百姓，个个安居乐业，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善。”听闻此言的老师，语气里满是欣慰：“殿下，臣看好您。”
“本王哪怕将来自己要醉生梦死，您都一样看好本王……”楚王殿下闻言撇撇嘴：“阿翁啊，您对本王，向来宠溺，也就本王自身底子好，身为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浊世青莲，本王——”
“行了行了……殿下您别了——下边儿的话您好意思，臣都不要意思听。”老师闻言挑了挑眉，随后又道：“殿下，昨夜发生的事……您放心，当时在场的除鳞后和您的兄弟姊妹们，其余不相干的人，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
李宽闻言当即愣住：“阿翁，您这话本王该怎么理解啊？”
“就是字面意思，”老师倒也没卖关子：“袁罡会的那点儿微末道行，在臣这里，不过顺手为之的事。
您应该还记得，当初在高句丽的王都，渊太祚的府上……”
“哦！”经过老师这么一停下，楚大王瞬间就想起来了：“您也会‘如封似闭’？”
“差不多吧，”老师闻言笑着点头道：“比起让他们立身原地，一动不动的当木头，封闭五感，倒显得轻松许多。”
“老师，您悠着点儿……明明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动用这么厉害的手段……本王不想您累着啊！”听完老师的话，楚王殿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另外，您觉得本王还怕丢人？再者了，真论起是非来，丢饶，是本王么？”
“臣不愿让旁人知晓您从前的经历，”老师闻言轻声回道：“纵使您对此并不在意，但臣却不能无动于衷。老夫人生前的嘱托，这些年……臣自认并没有做得有多好，将来若是……若是臣与之再见，臣都不知道自己届时该如何去面对。”
“老师，您可别这么想。”虽然只是过去了短短一夜，但是李宽的心态却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行健，本王以自强不息嘛！再了，您对本王还不够好啊？就是亲——”
“——好了好了……”老师发现自己现在是真没空去伤怀，毕竟家主大人太有活儿了：“殿下，慎言……”
“行，本王住嘴。”楚王殿下这回总算是做对了“阅读理解”。
“唉……”老师闻言沉默半晌，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葫芦，先是拔开瓶塞，接着将葫口送到李宽嘴边：“殿下，先把药喝了。”
“您咋不喊本王大——唔……”过分开朗的楚大王，话一半，就被老师给强行灌完了一葫芦的药汤。
“这药怪得劲的……”楚王殿下喝完还砸吧砸吧嘴：“老师，还有么？”
“没了。”此时的老师，算是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头放下了。
于是，在即将离别之际，老师问了李宽一个奇怪的问题：“殿下，您……有那么几段故事，人们总是反反复复去讲，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故事本身是好故事呗？”
“那什么又是‘好故事’呢。”
“故事里的人，有好有坏？有结局？皆大欢喜或者悲不能抑的那种结局？”
“不够”
“那本王再作一下补充——因为故事里面的好人很好，坏人很坏？”
“还是不够。”
“老师，本王糊涂了。”此时的楚王殿下，确实是有点儿懵圈。
“糊涂了吗？”老师闻言站起身，轻轻挑眉。
“糊涂了。”面对对方提出的问题，李宽则是老实回答道：“而且是一塌糊涂的那种糊涂。”
“糊涂，就对了！”谁知老师此刻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啊？”
“糊涂过后，不就清醒了么？”
“……”只此一句，者语重心长，听者醍醐灌顶！
“清醒了吗？”在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老师突然再度开口询问李宽：“殿下，若是清醒了，就该好好再想想——有些事，明明在做之前就已经知道成功的希望渺茫，但您还要坚持去做吗？”
“老师，本王是清醒了。”李宽的眼神愈发坚毅：“可不是退缩了！”
“下为公?”老师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先是扫过李宽面前的那把公剑，随后他的将目光望向李宽的眼睛。
“下为公！”李宽的回答很坚决。
“殿下，或许将来还会有人笑您糊涂……”老人不希望自己的家主因此而感到灰心丧气。
“这就不是本王要去操心的事情了。”谁知李宽听完却突然伸出手，下一刻，在老师的注视下，他的手上多了一把生锈的柴刀。
随后，李宽将锈刀与宝剑放在了一起，末了只见他肃容轻声道：“此心昭昭向明月，何必千秋万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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