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功的消防靴踩碎了一层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清晨六点的火灾现场还冒着缕缕青烟,三层楼烧得只剩下骨架。他蹲下身,拨开一堆灰烬,金属拨火棍突然发出的一声轻响。
又来了...洪功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灰烬中清晰地呈现出一道道焦黑的线条,像是有人用拨火棍精心绘制过。这些线条组成奇怪的符号,既像文字又像图画。
洪队,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了。实习消防员林凑过来,都是凌晨起火,没有明显火源,而且...他压低声音,灰堆里都有这种鬼画符。
洪功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描摹那些符号,突然触电般缩回手。他的手套指尖不知何时被烧穿一个洞,下面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痕,就像...就像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烧伤。
把现场照片拍全,特别是这些符号。洪功站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恍惚间,他听见火焰噼啪声中夹杂着凄厉的哭喊——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妹妹满的哭声。
洪队?你脸色很差。林担忧地问。
洪功摇摇头,目光落在墙角半融化的监控摄像头上。监控录像或许能解释这些符号是怎么出现在密闭的火灾现场的。但直觉告诉他,他会看到更可怕的东西。
消防局的电脑屏幕泛着冷光。洪功反复播放那段47秒的监控录像:凌晨3点17分,客厅角落的灰堆突然无风自动,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着。接着,一根烧焦的拨火棍从灰烬中缓缓立起,开始在地面上划动...
这不可能...林的声音发颤。视频中,拨火棍如同被幽灵操纵般,在灰烬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啪嗒一声倒下。三十秒后,第一簇火苗从符号中心窜起。
洪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调出前两起火灾的监控——完全相同的画面:无人触碰的拨火棍,自行画符,然后起火。更诡异的是,三个符号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是个字的轮廓。
林疑惑道,是姓氏吗?
洪功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戳出一个洞。二十年前,那个站在法庭上微笑的男人就叫周世昌。他放火烧死了洪功全家,却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
查查这三户人家和周世昌的关系。洪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回到公寓,洪功从床底拉出一个旧箱子。里面是当年火灾的剪报:周世昌是父亲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一场蹊跷的火灾烧毁了洪家作坊,父母和妹妹葬身火海。只有12岁的洪功因为在外过夜逃过一劫。
剪报下方,周世昌在法庭上微笑的照片让洪功握紧了拳头。突然,他的指尖传来灼痛——那张照片边缘不知何时被烧焦了。
洪功在第三起火灾受害者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合影。照片中,已故的电器店老板王志强正与周世昌举杯畅饮,日期是去年夏。
王志强是周世昌的表弟。林翻着资料,第一起火灾的死者是周世昌的前秘书,第二起是他以前的司机。
洪功的笔在纸上画出三个符号,它们拼在一起确实是个字。如果这是某种死亡预告,那么和会在哪里出现?
深夜的消防局只剩洪功一人。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根拨火棍,在桌上的灰盘里划动。手腕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拨火棍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灰烬中划出复杂的线条。
住手!洪功想扔掉拨火棍,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死死粘在了金属杆上。那些线条渐渐形成一个字,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背浮现出暗红色的灼痕,与童年时的伤疤一模一样。
办公桌上的水杯突然爆裂,水流在桌面形成诡异的纹路。洪功惊恐地发现,那是妹妹满死前用指甲在地板上抓出的图案——她试图写下凶手的名字。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洪先生,您存放在我们这里的妹妹的遗物...发生了奇怪的事情。那个烧焦的布娃娃突然着火了。
洪功赶到医院时,保管室的灭火系统刚刚启动。护士惊恐地描述:锁在柜子里的布娃娃无端起火,烧毁后灰烬中出现了奇怪的符号。
昌洪功看着地上的水渍,喃喃自语。三个字齐了——周世昌。
洪功站在周世昌的豪华别墅外,手中是二十年来收集的所有资料。这个靠保险金发家的商人现在经营着一家消防器材公司,讽刺至极。
洪队长?稀客啊。周世昌依然挂着法庭上那种令人作呕的微笑。他胖了,头发稀疏了,但眼中的冷酷丝毫未变。
最近三起火灾,死者都与你有关。洪功直视他的眼睛,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周世昌的笑容僵了一瞬:指控需要证据,洪队长。你父亲当年也——
一阵风吹过,周世昌身后的窗帘突然无风自动。洪功清楚地看到,窗帘褶皱间浮现出一张焦黑的脸——是妹妹满。
你看到了吗?洪功声音颤抖。
看到什么?周世昌回头,窗帘已恢复平静,洪队长,如果你没有搜查令...
离开别墅,洪功的消防车收音机突然自动打开,传出刺耳的杂音,间或有女孩的哭声。他关掉收音机,后视镜却映出后座有个焦黑的人影。
满?洪功猛踩刹车,后座却空无一人,只有座位上多了一层薄灰,形成一个的手印。
当晚,洪功梦见自己站在燃烧的房子前。妹妹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帮我们画完...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站在公寓阳台上,手中握着拨火棍,地上是一组完整的符文——周世昌必死。
法医办公室的灯光惨白。洪功看着王志强的尸检报告:死因是吸入性灼伤,但奇怪的是,他口腔和呼吸道内的烧伤比外部皮肤更严重,就像...
就像从内部烧起来的。老法医推了推眼镜,另外两起也一样。理论上这不可能。
洪功想起监控里那根自动画符的拨火棍。如果火焰能从符文中诞生,那么从人体内部燃烧也并非不可能。
调查发现,三名死者有一个共同点:二十年前,他们都为周世昌作了伪证。王志强声称案发时和周世昌在一起;前秘书伪造了账本证明周世昌没有纵火动机;司机则作证看到了可疑的陌生人。
还差两个。洪功翻看旧报纸。当年作伪证的一共有五人,剩下的是周世昌的律师和一位获得周世昌捐赠的消防官员。
洪功的拨火棍又开始发热。他鬼使神差地来到消防局档案室,找到了二十年前的火灾报告。当他翻开泛黄的纸页时,一张照片飘落——是那位消防官员与周世昌的合影,拍摄于火灾前一。
照片突然在洪功手中燃烧起来,奇怪的是火焰冰冷刺骨。灰烬落在地上,排列成一个箭头,指向消防局地下室。
在地下室最深处,洪功找到了被刻意封存的证据:一份证明周世昌购买了大量易燃物的收据,以及他威胁洪功父亲的录音带。这些东西当年神秘消失了。
回到家,电视自动打开,新闻正在报道:消防局副局长陈明家中突发火灾,发现时已烧成焦炭。洪功知道,这是第四个伪证者。
洪功站在陈明家的废墟中,灰烬里的符文清晰可见——这是字的最后一部分。五个符文现在能完整拼出周世昌三个字,但复仇似乎还未结束。
洪队,这太邪门了。林脸色苍白,陈局长的保险箱里有份自白书,承认当年收受贿赂销毁证据。
洪功的耳机里突然传来电流杂音,接着是满的声音:哥哥...找到照片...信号随即中断。
照片?洪功突然想起什么,驱车前往老城区。在一家即将拆迁的照相馆里,他找到帘年火灾现场的原始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证据在砖下。
雨夜中,洪功回到已成废墟的老宅。在父母卧室的位置,他掀开一块松动的砖,下面是个铁海盒子里是父亲记录的周世昌所有犯罪证据,以及——一张满死前拍下的照片。
照片中,满躲在衣柜里,透过门缝拍到了周世昌泼洒汽油的画面。她的手臂上满是烧伤,却仍紧握相机。照片边缘有一行歪斜的字迹:周世昌放火。
铁盒底部还有一截焦黑的布料,是满睡衣的残片。洪功触碰它的瞬间,整片废墟突然亮起幽蓝的火光。火焰中,三个模糊的身影向他招手。
再给我一点时间。洪功对着火焰低语。火光熄灭后,地上出现了新的符文,比之前的更加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火焰咒语。
洪功的公寓里贴满了符文图纸。他研究了所有资料,发现这些符号源自一种古老的火焰占卜术——用灰烬书写仇敌名字,火焰将执行审牛
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洪功自言自语。新闻里正在报道周世昌消防器材公司的丑闻:劣质灭火器导致多人伤亡。镜头前的周世昌依然面带微笑,毫无悔意。
洪功的左手突然剧痛,烧伤疤痕变得赤红。他惊恐地发现,那些疤痕正在延伸,形成与满照片上相同的符文图案。
浴室镜子上出现一行字:血债血偿。洪功擦掉后,字迹立即重现,这次是用火焰烧灼出来的。
最后一个伪证者——周世昌的律师张伟主动联系了洪功。他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它们来找我了!灰烬里的手...救救我!
当洪功赶到张伟的豪宅时,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建筑。消防员抬出的焦尸手中紧握着一份文件——周世昌指示他销毁证据的亲笔信。
洪功的拨火棍突然变得滚烫。他把它插入花园的泥土中,棍子自动书写起来:明日黄昏。这是最后的审判时间。
当晚,洪功梦见满站在火中微笑:哥哥,明一切就结束了。醒来时,他的枕边放着一枚烧焦的发卡——是满最心爱的那枚。
黄昏的夕阳如血。洪功站在周世昌公司楼下,手中的拨火棍发烫到几乎握不住。他知道,这不是自己在行动,而是二十年的怨念在驱使。
洪队长?真是阴魂不散。周世昌从豪华轿车里走出,身后跟着保镖,听张伟死了?真遗憾。
你知道为什么。洪功的声音出奇平静,五个伪证者都死了,就像我全家五口。
周世昌的笑容消失了:你疯了。那些火灾与我无关。
有关。洪功举起拨火棍,认识这个吗?
周世昌脸色骤变。洪功知道,他认出了这根棍子——当年洪家作坊里用来拨弄炭火的工具,满死时还紧紧握着它。
突然,周世昌的领带无端起火。他尖叫着扯下领带,保镖们慌乱地拿出灭火器,却发现全部失灵。周世昌转身就跑,洪功紧随其后。
电梯失灵,周世昌冲向楼梯。每层楼的消防喷淋系统突然启动,但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汽油。整个楼梯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和周世昌当年使用的助燃剂一模一样。
求你...放过我...周世昌跪在地上哀求,昂贵的西装被汽油浸透。
洪功举起拨火棍:不是我审判你。棍子脱手飞出,在墙上刻下最后一个符文。周世昌身上瞬间燃起蓝色火焰,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剑
蓝色火焰中的周世昌痛苦翻滚,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死亡。火焰像有生命般缠绕着他,一点一点地焚烧,从指尖开始,缓慢向上蔓延。
这是满经历的痛苦。洪功站在安全距离外,声音冰冷,她烧了整整十五分钟才死。
消防车赶到却无法靠近,整栋大楼被无形的热浪隔绝。消防员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火焰只焚烧周世昌一人,连他的衣服都完好无损,仿佛是从体内燃烧起来的。
周世昌的尖叫声渐渐微弱,他开始忏悔:是我放的...火...我杀了他们...为了保险金...每个字都伴随着火焰的爆裂声。
洪功的拨火棍自动飞回手中,上面的灼痕组成了一个完整的符文阵。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周世昌的身体突然爆裂成无数火星,灰烬在空中组成字,然后随风飘散。
火焰熄灭后,地上只留下一套完好无损的西装,和一个人形的灰烬轮廓。警察在西装口袋里发现了周世昌亲笔写的认罪书,详细记录了二十年前的纵火案和这二十年的所有罪校
洪功走出大楼时,已全黑。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他仿佛听见满的笑声。手中的拨火棍终于冷却下来,上面的灼痕变成了普通的烧伤疤痕。
三个月后,洪功站在重新修葺的家族墓前。父母的墓碑旁新增了满的衣冠冢,里面放着那枚烧焦的发卡和拨火棍。
结束了。洪功轻抚墓碑。风吹动墓前的灰烬,形成一个的笑脸,随即消散。
消防局将洪功调往心理咨询部门,没人相信他关于自动画符的拨火棍的法,但所有人都注意到,自从周世昌离奇死亡后,那些诡异的火灾再没发生过。
洪功的公寓里,电视机自动打开,播放着周世昌消防器材公司倒闭的新闻。他关掉电视,发现玻璃上反射出三个模糊的身影——父母牵着满,向他挥手告别。
再见。洪功轻声。镜中的影像消散后,他手上的烧伤疤痕也开始褪色。
在整理遗物时,洪功发现满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我不在了,希望哥哥能继续当消防员,救更多的人。字迹旁边是一个的笑脸,和墓前灰烬形成的如出一辙。
第二年清明,洪功带着新入职的消防员们扫墓。经过一家孤儿院时,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耍。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跑过来,递给洪功一幅画:一群消防员围着燃烧的房子,空中有个使在微笑。
这是谁?洪功指着使问。
女孩歪着头:是我的梦里姐姐,她她哥哥也是消防员。
洪功的眼眶湿润了。他摸摸女孩的头,把画仔细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阳光下,他手腕上最后一点烧伤痕迹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喜欢无尽灰夜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无尽灰夜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