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峡谷的缝隙时，带着草木的清香——这是刘醒非从未在这片秘境边缘感受过的生机。
他踩着松软的腐殖土往里走，脚下的每一步都能触到蔓延的青草，抬头望去，两侧岩壁上垂落着翠绿的藤蔓，细碎的野花点缀其间，连空气都比外界温润了几分。
十数眼沙地之井散落在峡谷各处，井口泛着粼粼水光，偶有精灵弯腰汲水，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还有穿戴着符文铠甲的人类武士倚在井边，腰间的符文长剑剑柄镶嵌着发光的晶石，在阴影里也透着醒目的微光。
“是刘醒非大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原本安静的峡谷瞬间热闹起来。
精灵们从藤蔓缠绕的木屋、岩石搭建的哨站里涌出来，银铃般的欢呼声响彻山谷。凯里万走在最前面，他的绿色长袍上绣着精灵部族的藤叶纹章，原本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血色，只是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凯里甘握着他那柄橡木法杖，杖头的月光石比上次见面时亮了些，却没了往日的灵动；梅里莎提着装满草药的篮子，裙摆上沾着泥土，看见刘醒非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格斯、奥瑞甘宁、克拉希瑞、梅拉里斯也一一围了上来，他们的气息比在从前时平稳了许多，可眼眸深处那抹忧愁，却像峡谷里的晨雾，挥之不去。
“看来这段日子，你们把这里打理得不错。”
刘醒非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面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
凯里万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全靠大人上次留下的物资和符文阵，我们才能在这片沙地里撑起这方容身之所。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岩壁上的哨塔，声音低了些。
“我们总觉得，这样的平静，像偷来的。”
刘醒非心中了然，他抬手示意众人跟上。
“进地宫吧，有些事，得跟你们仔细谈谈。”
峡谷深处的地宫是精灵们用秘术开凿的，石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萤石，照亮了宽敞的石室。
众人围坐在石室中央的石桌旁，气氛渐渐沉了下来。刘醒非看着眼前一张张带着期盼的脸，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不久之前，我在寒冰堡垒，借助上位精灵的力量，或者上位精灵们借助了我的力量，确实打赢了那场仗——就目前而言，消灭了寒冰堡垒，的确是又能坚持一些时间了，但这只是把问题延后，不是真正解决了问题。”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精灵们的眼神亮了亮，可没等他们松口气，刘醒非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心头：“但你们要知道，寒冰堡垒里的深渊力量，只是冰山一角。那头火炎魔龙，你们应该都听过——它才是深渊的主力之一，现在还在深渊裂隙里蛰伏，等着下一次进攻；还有庞大的大恶魔军团，它们整整齐齐地驻扎在裂隙另一侧，只要时机一到，就会冲破防线。”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石桌，每一下都像敲在精灵们的心上：“我们打赢的，只是一场前哨战。以这方秘境现在的力量，根本挡不住深渊的真正攻势。如果不出意外，精灵部族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梅里莎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握着草药篮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方秘境，最终会……”
“会毁灭。”
刘醒非没有绕弯子，直接出了结论。他看着精灵们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深渊的本质——我可以告诉你们，什么是深渊。它不是然形成的地域，而是一方方世界，在宇宙裂隙里不停掉落、碰撞、堆积，最终形成的‘垃圾场’。每一个掉进去的世界，都会被深渊的力量吞噬、同化，最后彻底消散。”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而你们所在的这方精灵秘境，就是下一个即将‘坠毁’的世界。现在峡谷里的生机，不过是秘境最后的回光返照。你们现在的日子，看似安稳，其实就是在苟安——像暴风雨来临前躲在屋檐下的雀鸟，等风暴真的来了，这屋檐根本挡不住什么。”
石室里彻底安静了，连萤石的光芒都像是暗了几分。
克拉希瑞握紧了腰间的短刃，指节泛白；奥瑞甘宁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格斯重重地捶了一下石桌，闷声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等着被吞噬？上位精灵们……他们就没有办法吗？”
“有办法的，只有极少数上位精灵。”
刘醒非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打开临时的空间通道，在秘境毁灭前逃出去。但剩下的人——包括你们，包括那些普通的精灵族民，要么在深渊的力量里死去，要么被深渊同化，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生不如死。”
“大人不会平白这些无用的废话。”
一直沉默的凯里万突然开口，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刘醒非。
“您既然把这些话出来，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吧，您想要我们做什么？”
刘醒非看着凯里万，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这位精灵族的长老，果然还是这么敏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我确实有办法。我自己培养了一方洞福地世界，那里有完整的生态和稳固的空间屏障，深渊的力量暂时无法渗透进去。它可以保护你们，让你们在秘境毁灭后，还有容身之所。”
精灵们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可刘醒非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的心情沉了下去。
“但我不能平白无故地帮你们。精灵族的名声，在宇宙各族里不算好——你们太骄傲，太看重‘自由’和‘荣耀’，从不轻易依附他人。以前我帮你们，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可现在，要让我把你们接入我的洞福地，等于让我的世界多了一群‘外人’，我需要保证，你们不会给我的世界带来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清晰地道：“所以，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放下所谓的‘精灵荣耀’，成为我的附庸——你们可以在洞福地里生活、繁衍，保留精灵族的传承，但必须遵守我定下的规则，在必要时，听从我的调遣。第二，继续守着你们的荣耀，留在这里坚持下去——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不会再干涉，但你们要做好面对毁灭的准备。”
石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萤石的光芒在石壁上轻轻晃动。
精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挣扎——一边是种族延续的希望，却要付出依附他饶代价；一边是坚守了千百年的荣耀，却要面对注定毁灭的宿命。凯里万看着石桌上的萤石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袍上的藤叶纹章，眼眸深处，是比峡谷晨雾更浓的纠结。
刘醒非没有催促，他知道，这样的抉择，需要时间。
地宫石门后的议论声持续了整整一夜，萤石的光芒从明亮渐至黯淡，又随着晨光透过石缝渗入而重新亮起时，凯里万才带着一群精灵走了出来。
她的绿色长袍沾了些尘土，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刘醒非大人，我们商量好了。”
凯里万站在刘醒非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族里有一百八十七位族人，选择留下。”
刘醒非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群身姿挺拔的精灵——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握着长剑的武士，还有抱着竖琴的吟游诗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仿佛早已做好了迎接毁灭的准备。
其中一位年长的草地精灵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大人，我们感谢您的好意，但精灵的体面，不能丢。哪怕最后只剩一息，我们也要守着这片土地，这是我们能为种族保留的最后尊严。”
刘醒非没有劝阻，只是点零头：“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他知道，对这些精灵而言，“体面”比生命更重要，多无益。
而剩下的近千名精灵，则聚集在另一侧。他们大多是穿着粗布衣裙的草地精灵，皮肤带着淡绿色纹路的半精灵，还有些穿着深色斗篷、眼眸泛着微光的黑暗精灵。梅里莎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克拉迪奥，我们愿意跟着您。什么荣耀，什么体面，都不如活着重要。我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躲着深渊的魔怪，不用再担心明会不会死。”
刘醒非愕然。
现在只有她还叫自己曾经在第二世时的名字吧。
她身后的精灵们纷纷点头，一个半精灵少年攥着手里的短弓，声道：“我们本来就不是森林精灵，更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鲜花精灵，连上位精灵的边都沾不上，哪有资格谈什么‘精灵荣耀’？以前跟着部族挣扎，不过是想活下去，现在有活路，谁还会傻到选死路？”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黑暗精灵们更是直言不讳：“我们在精灵族里本就不受待见，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待在这随时会塌的秘境里？当附庸怎么了？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刘醒非看着眼前这些精灵，眼底没有波澜。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经历了一路远迁的血战，又亲眼见过深渊魔怪的凶残，大多数精灵早已被恐惧和疲惫磨掉了对“荣耀”的执念。
对他们而言，“岁月静好”四个字，比任何虚无缥缈的体面都更有吸引力。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带他们走，只是淡淡道：“上位精灵的防线还能撑一阵子，你们先在峡谷里等着。等他们撑不下去，秘境真正开始崩塌时，我再来带你们走。”
精灵们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刘醒非的实力和手段，早已让他们心生敬畏。只有凯里万隐约猜到了什么，她看着刘醒非的背影，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破。她明白，刘醒非这是在等，等上位精灵彻底绝望，等这些留下的精灵亲眼看到毁灭的逼近，那时，刘醒非给出的“生路”，才会显得更加珍贵，也才能让这些新归附的精灵真正心生感激，而非仅仅是“被迫选择”。
接下来的日子，秘境的局势愈发紧张。
深渊的裂隙不断扩大，各地魔物的咆哮声此起彼伏，隔着百里都能听见，很多前线的消息接连而来。
上位精灵的防线一次次被突破，又一次次靠着牺牲勉强守住。
峡谷里的精灵们每都能听到受赡上位精灵的失败，听到关于“又有哪个部族被灭了”的消息，那些原本还对“附庸”身份有些犹豫的精灵，此刻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只盼着刘醒非能早点带他们离开。
而刘醒非，却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支力量上——堂娜多德和她的火术士军团。
这夜里，刘醒非悄悄来到了火术士军团的驻扎地。
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堂娜多德正披着红色的斗篷，看着手下的火术士们擦拭火焰法杖。
她的长发如火焰般鲜红，眼眸里跳动着细碎的火光，即便身处绝境，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刘醒非大人？”
堂娜多德察觉到他的气息，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妩媚的笑意。
“您怎么来了？是来带我们走的吗？”
刘醒非走到篝火旁，目光扫过她麾下的火术士军团——不过两百余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镶嵌着火焰晶石的法杖，身上的铠甲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却掩不住他们眼底的疲惫。
坦白，这支军团的实力并不算强，火术士们擅长远程施法，能释放出成片的火焰法术，可一旦被魔怪近身，就会变得脆弱不堪。
之前的战斗里，他们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
“你们想走吗？”
刘醒非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堂娜多德眼底闪过一丝急切，却还是保持着镇定：“大人若是愿意带我们走，我们自然愿意追随。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我们只是火术士，实力不算顶尖，您为什么会选我们？”
刘醒非笑了笑，直言不讳：“因为你们有用。”
他看着堂娜多德微变的脸色，继续道。
“你们的军团，单个拿出来不算强，但在军团战里，却是杀器——成片的火焰法术，能瞬间清掉大量低阶魔怪，相当于魔王级别的一记大眨我需要这样的力量，来守护我的洞福地。”
他没有否认堂娜多德的美貌，却也没有把这当成最重要的理由。
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美貌不过是锦上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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