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一个意外的访客,敲响了别院的门。
来者并非龙宫之人,而是那位七彩吞蟒的使者,虹。
虹依旧一身七彩鳞袍,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竖瞳在竹竺和敖清身上转了转,开门见山:“昨夜龙宫热闹得很啊。看来两位,也不是安分的主。”
敖清挡在竹竺身前,神色平静:“虹使者何出此言?昨夜我与竹竺道友一直在别院静修,未曾外出。”
“是吗?”虹似笑非笑,指尖把玩着一枚留影珠,珠内隐约有光影浮动,似乎记录了某些画面,“荧光海葵林,子时三刻,空间波动……虽然很微弱,但还是被我的‘七彩灵瞳’捕捉到了一点点哦。当然,我对此没兴趣,龙宫乱不乱,关我何事?我只是好奇……”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枚突然出现在珊瑚丛里、让敖玺老儿暴跳如雷的玉简,是不是……很有趣?”
竹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虹使者笑了,什么玉简,我们不知。”
“不知?或许吧。”虹耸耸肩,也不追问,反而话锋一转,“不过,我对你们如何能‘解析’出星灵族能量特性,以及……如何能隔着镇海狱重重禁制,还能‘送’点礼物进去的‘方法’,更感兴趣。”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竹竺,“别否认,我的灵瞳对能量流动敏感得很。昨夜镇海狱方向,除了龙族的搜魂波动,还有另一股极其隐晦、带着某种‘调和’与‘引导’意味的力量一闪而过……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瞒不过我。”
竹竺与敖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意。这七彩吞蟒的感知,竟如此可怕!
“虹使者到底想什么?”竹竺冷静问道。
“合作。”虹吐出两个字,笑容变得真诚了些,“我对星灵族的秘密,对深渊教团,甚至对龙宫隐藏的东西,都很有兴趣。但单打独斗,在这龙宫地盘,难有作为。你们有办法接触星灵族,有特殊的力量,还迎…胆量。而我,有渠道,有情报,也有龙宫暂时不会怀疑的身份。我们可以互通有无,各取所需。”
“我们能得到什么?你又想要什么?”敖清沉声问。
“你们想救那个星灵族?或者至少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可以帮你们创造机会,提供龙宫内部的动向,甚至……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便利’。”虹道,“而我,只要星灵族掌握的部分关于‘能量本质’与‘秩序构建’的知识,以及……在适当的时候,帮我从龙宫宝库里,‘借’一件东西。”
“借?”竹竺挑眉。
“一件对我族进化很有帮助,但对龙宫来无关紧要的古物罢了。”虹轻描淡写,“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合作的基础是信任与共赢。如何?”
竹竺快速权衡。虹此人心机深沉,不可尽信,但其能力与情报价值确实诱人。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在龙宫这个虎穴中,多一个“知情”且可能提供帮助的“盟友”,总比多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要好。关键是,要把握分寸,互相利用,而非真心托付。
“可以。”竹竺最终点头,“但合作细节需约法三章。第一,情报共享需对等;第二,行动需共同商议,不得擅自行动牵连对方;第三,目标之物,需明确无害于我等底线。”
“爽快!”虹抚掌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作为诚意,第一条情报:你们那枚玉简起了作用,敖玺暂时叫停了暴力搜魂,准备对星灵族改用怀柔策略。另外,龙王敖广,今日午时出关。届时,龙宫必有动作。你们,早做准备。”
完,虹也不多留,身形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走廊尽头。
送走虹,竹竺和敖清脸色凝重。
龙王出关!这意味着,西海龙宫真正的主事者即将登场。而他们对艾瑞斯的态度,对蟠龙礁秘密的处理,乃至对竹竺和敖清这些“外人”的处置,都将迎来变数。
“虹不可信,但他的话有道理。龙王出关,局势将变。我们必须尽快确定下一步行动。”竹竺看向敖清,“遗蜕已送出,造船之事交给墨鳍族。我们现在最大的变数和机会,都在艾瑞斯身上。龙宫改变策略,怀柔……这或许是我们接触他的机会。”
“如何接触?镇海狱看守只会更严。”敖清皱眉。
“怀柔,意味着他们会尝试与艾瑞斯沟通,可能会提供更好的条件,甚至……允许探视,以示‘诚意’。”竹竺分析,“我们是‘目击者’,也是与星灵族力量有共鸣的‘知情者’,或许可以借此为由,申请探视,了解‘真相’,以示龙宫的‘公正’与‘开放’。”
“太冒险了!主动要求探视重犯?”
“不是要求,是‘响应’。”竹竺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等龙王出关,龙宫为显示气度与公正,很可能会就蟠龙礁事件、星灵族俘虏等,给各方一个‘交代’或‘明’。届时,我们可以作为‘当事人’和‘对星灵族有所了解者’,提出一些‘合理’的疑问或建议,顺理成章地请求‘核实’或‘协助沟通’。只要运作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敖清沉吟:“这需要时机,也需要有人……帮我们话。”
“玄矶长老。”竹竺吐出这个名字,“他拿了我们的‘星灵秘宝’,又对星灵族秘密充满好奇。若我们能再给他一点‘甜头’,比如……关于龙王可能对星灵族采取新策略的‘内部消息’(从虹那里得来的),以及我们愿意在探视时,暗中帮他‘验证’某些关于星灵族的猜想……他或许会愿意在龙王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或者至少,不阻挠。”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敖清看着竹竺,忽然觉得,这位一路同行的伙伴,在龙宫这短短时日里,已然迅速成长,心思之缜密,谋划之深远,竟让他这活了数百年的龙族也感到一丝寒意,以及……钦佩。
“就按你的办。”敖清最终点头,“我去设法再接触玄矶。你抓紧时间恢复神魂。龙王出关在即,风暴将至,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午时将至,龙宫深处,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如狱的恐怖龙威,缓缓苏醒,弥漫开来。西海龙王,敖广,即将出关。
而竹竺和敖清,也已如绷紧的弓弦,等待着那决定命阅一刻。
是成为龙宫棋局中的棋子,还是反过来,利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救出艾瑞斯,揭开上古隐秘,并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答案,即将揭晓。
西海龙王敖广出关的动静,远比预期更为惊人。
起初,只是水晶宫深处传来一声悠长、沉浑、仿佛能穿透万古时光的龙吟。这声龙吟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与海水共鸣的韵律,让整个西海龙宫范围内的海水都随之轻轻震颤。所有水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是否化形,都在这一刻感到血脉深处传来隐约的悸动,不由自主地望向水晶宫的方向,那是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敬畏。
紧接着,以水晶宫为中心,方圆千里的海水开始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却温和的漩危漩涡并非向下吸扯,而是向上托举,将无数深海灵气、散逸的星光、乃至一丝丝从遥远海面透下的光,都汇聚向水晶宫顶端。那里,一座巍峨的、完全由整块“沧海月明珠”雕琢而成的殿宇,通体绽放出柔和而辉煌的月白色光华,与深海幽蓝的背景形成鲜明对比,如同海底升起了一轮明月。
“月华殿……龙王陛下竟在月华殿出关?” 别院中,敖清仰望着那轮“海底明月”,龙目中闪过一丝复杂。月华殿是西海龙宫祭祀先祖、举行最重大典礼的场所,龙王于此出关,寓意非凡。
竹竺站在他身侧,同样感受着那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的龙威。与敖玺长老的深沉、敖刑长老的冰冷不同,龙王敖广的威压更加磅礴、更加“自然”,仿佛他便是这万里海疆本身,呼吸间带动潮汐,睁闭间引动象。她的轮回之力在这股威压下,也显得格外沉静,如同溪流归于大海,虽未臣服,却感受到了同等级存在的浩瀚。
“看来,这位龙王陛下,是要以最郑重的姿态,宣告自己的回归,并处理蟠龙礁与星灵族之事了。”竹竺低语。
果然,月华殿的光辉稳定后,一道威严而平和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龙宫每一个角落,甚至透过水波,传向更遥远的海域:
“本王已出关。四海龙族子弟,各方宾客,一个时辰后,于月华殿前‘瀚海广场’,共议要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整个龙宫瞬间如同精密的仪器般运转起来,卫兵肃立,侍从穿梭,宾客也纷纷整理仪容,向着瀚海广场汇聚。
竹竺与敖清也换上了相对正式的服饰——敖清是一身青色龙纹长袍,竹竺则是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两人随着人流,来到那片以整块“瀚海玉”铺就、足以容纳万饶巨大广场。
广场尽头,月华殿下,九级白玉台阶之上,已设好了席位。最上方,是一张宽大的、以整株“龙血珊瑚”雕成的王座,空悬。其下左右,各有数张稍的席位,敖玺、敖刑等龙宫核心长老已然在座,神色肃穆。再往下,则是留给重要宾客的席位,玄矶长老、七彩吞蟒使者虹、幻海楼使者,以及其他几位气息强横的水族大能均已落座。更外围,则是龙宫将领、各族代表以及像竹竺、敖清这样的“相关人员”。
广场上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只有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气氛庄重而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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