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磬听闻军令,眸中同样闪过骇色,但见谢明端已经行动,当下也不敢犹豫,一挥手中长戟,率领麾下七八千铁骑向左翼杀去。
重骑军阵如波开浪裂,中军骤然空出,项瞻那醒目的银甲红影,霎时在王旗大纛下暴露无遗。
梁州军阵深处,一直在山丘后藏身窥探的崔明德眼见此景,心头狂喜几乎按捺不住。
“哈哈哈……赐良机!”他放声大笑,猛地一扯缰绳,拔转马头,对身边蓄势已久的五千轻骑厉喝,“将士们,擒杀项瞻,封侯拜相,就在今日!”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刘淳脸色剧变,只一瞬间,脑中警铃大作,项瞻为何突然将护卫最严密的中军暴露?这分明是故意卖出的破绽,意在引诱始终未曾露面的主将出击。
“崔侯!此乃项瞻诡计,万万不可……”
然而,他话声未落,崔明德早已一夹马腹,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五千轻骑轰然相随,扬起漫烟尘,直扑那道银甲身影。
刘淳急得双目赤红,深知崔明德若失,此战将彻底崩盘,自己所有的谋划也将付诸东流。他无暇细想,只得猛催战马,提枪紧随其后。
烟尘滚滚,崔明德与刘淳一前一后,如两道利箭射来,项瞻看在眼里,始终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缓和,手中破阵枪举一指,“撤!”
令旗挥动,那一千铁骑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护着项瞻向东方疾驰。
崔明德见状,更是笃定项瞻怯战欲逃,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安,也被炽热的战功渴望彻底淹没。
“杀,莫让项瞻儿跑了!”他嘶声大吼,率军紧咬不舍。
一路狂奔十余里,前方地形又渐趋崎岖,项瞻奔至一处三面环丘的洼地边缘,忽然勒马驻足。
胯下青骁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他猛地调转马头,赤焰披风在风中猎猎狂舞,破阵枪斜指苍:“止步!列阵,反冲锋!”
随着他一声暴喝,原本看似慌乱撤湍一千铁骑瞬间停下,阵型变换如臂使指,从奔逃的长蛇骤然凝聚成突击的锥形锋矢。
没有一丝犹豫,铁骑调转方向,迎着追来的梁州轻骑,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铁甲洪流与轻骑浪潮,在这片无名的洼地边缘,轰然对撞。
崔明德猝不及防,心头大骇,直到此刻方才彻底醒悟,项瞻根本就不是逃,而是以自身为饵,将自己这支急于建功的轻骑诱离主力,在此处利用地形与重骑优势进行反噬。
“好一个奸诈儿!”崔明德又惊又怒,但久经沙场的骄傲,以及自身武艺的凶悍,旋即压倒了惊惧。
他目眦欲裂,看着那银甲身影一马当先,如劈波斩浪般杀入己方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担
“项瞻!拿命来!”崔明德狂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倒拖蛇矛,纵马直冲项瞻。
他前日与张峰独斗,左肩虽也受伤,但不算严重,只是隐隐作痛,然他自恃勇力,根本不信这年轻的北乾皇帝,真能在自己矛下讨得好去。
两骑瞬间接近,蛇矛与破阵枪如两条蛟龙,狠狠撞在一起。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火星迸溅如雨。
崔明德只觉一股雄浑霸烈,远超预想的巨力自枪矛交击处传来,震得他左肩伤处剧痛钻心,手臂酸麻,胯下战马都不由自主倒退数步。
项瞻身形却稳若磐石,破阵枪一触即收,旋即又如毒龙出海,枪影连绵,一枪快似一枪,正是他赖以成名的二十四路破阵枪法,每一枪都精准狠辣,直指崔明德周身要害,力道沉雄,角度刁钻。
崔明德心中骇然,他自负勇力,前番与张峰激战近百回合才落下风,可面对项瞻这暴雨疾风般的枪势,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左肩伤势不断牵扯,让他动作微滞,蛇矛挥舞间已失了往日的圆融狠厉。
转眼二十余合过去,崔明德汗透重甲,呼吸粗重,在项瞻如影随形的枪势逼迫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拼命格挡闪避,可项瞻的枪法仿佛无穷无尽,一式未尽,一式又生,将他牢牢压制。
噗嗤一声轻响,破阵枪终于寻得破绽,锋锐的枪尖擦过崔明德右肋,虽未洞穿重甲,却划开一道血口,带起一溜血珠。
剧痛传来,崔明德终于意识到,再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甚至可能丧命于此。
羞怒、恐惧、不甘交织,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将尊严、阵前规矩,嘶声朝着不远处正与数名铁骑缠斗的刘淳大吼:“梁王助我!!”
刘淳闻声心头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眼见崔明德血染战袍,败象已露,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长枪奋力荡开周围敌骑,拍马便向战圈核心冲去。
“项瞻,本王在此,休伤崔侯!”刘淳大喝,盘龙枪直刺项瞻后心。
项瞻眼角余光瞥见刘淳杀到,眼中怒焰升腾。昔日恩怨,今日背叛,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刘淳!尔等背信弃义,勾结外敌,还有脸面偷袭?!”他暴喝如雷,破阵枪猛然回旋,一式「回马望月」,精准无比地架开刘淳刺来的长枪。
然而,与张峰在湄城下斗将时一模一样,就是那么一分神抵挡刘淳的空档,对崔明德的压制顿时一松。
崔明德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强忍伤痛,蛇矛狂舞,向着项瞻前胸刺去。
项瞻不似张峰,虽凛然不惧,但也知该躲就躲,不会强挡,也是他胯下青骁能识主人心思,稍觉腹部有腿力传来,便纵蹄向侧方一跃,闪开数步。
滋啦一声,传承铠贴着蛇矛划出一串火星。崔明德微微一怔,都没看清项瞻是怎么避开的,项瞻便又举枪杀来,破阵枪舞动如轮,枪影重重,竟似要以一敌二。
但他终究是人非神,崔明德虽伤,但刘淳亦非庸手,二人联手,攻势如潮。
项瞻奋力周旋,枪法虽依然凌厉,却已显凝重,数合之间,险象环生,银甲之上又添数道新痕。
“项瞻!”刘淳长枪一震,厉喝如雷,数年隐忍化作声浪炸开,“你毁我宗庙、杀我手足、驱我如丧家之犬,亡命塞外!今日,这笔血债,该清算了!”
着,枪势陡变,盘龙枪直取项瞻咽喉,崔明德见势,掌中蛇矛也横扫而出,封死项瞻退路,二人配合竟有几分默契。
青骁纵蹄腾挪,项瞻枪舞银花,左支右绌间,刘淳一枪刺破赤焰披风,崔明德蛇矛擦着颈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三骑交错,尘土飞扬,项瞻彻底落入下风,被二人逼至洼地死角,背抵土丘,退无可退。
刘淳毫不停顿,枪尖直指项瞻心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丘顶忽然传来一声厉啸:“呔,扬州李懿在此,鼠辈安敢以多欺少!!”
(今三章,要陪孩子happy去喽~~~)
喜欢戡乱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戡乱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