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四蹄蹬开碎石,烟尘炸起。
马背上的人影没有丝毫减速,直直撞向那把高举的鬼头大刀。
独眼匪首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展开,双臂肌肉暴起,厚背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连人带马劈成两半绰绰有余。
距离三尺。
宁远双脚猛踩马镫,身形拔地而起。
他没有拔剑出鞘的华丽动作,那柄生锈的铁剑早已握在手中,顺着马匹冲刺的惯性,平平向前一送。
这一送,极其刁钻,刚好卡在鬼头大刀下落的死角。
“噗。”
一声闷响。
铁剑刺入咽喉,直至没柄。
宁远松手,身体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落在匪首身后的碎石地上。
枣红马失去了负重,希律律一声嘶鸣,冲出十几丈才停下蹄子。
独眼匪首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那把鬼头大刀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他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荷荷”声,双手想要去捂脖子,却根本抬不起来。
锈迹斑斑的剑身卡在他的颈骨郑
下一秒,血水顺着剑槽狂涌而出,染红了那身破烂的皮甲。
“轰!”
尸体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圈黄土。
峡谷内瞬间死寂。
那几十个原本还在起哄叫嚣的土匪,此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大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个白脸是怎么出手的。
自家那能在黑石城横着走的老大,就这么没了?
后方,燕七的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全是冷汗。他原本打算带着兄弟们拼死冲上去救人,此刻却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他盯着那个正弯腰从尸体上拔剑的背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那个走几步路都要喘气的病秧子姑爷?
刚才那一剑,快得不讲道理,狠得不像活人。
宁远一脚踩住尸体的肩膀,用力拔出铁剑。
“嗤——”
血花溅在他的衣摆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剑刃上的血迹,然后转身。
那几十个土匪被这毫无感情的目光一扫,齐齐退了一步。
“都愣着干什么?”
宁远语气平淡,就像刚杀了一只鸡,“排队领死吗?”
这句话像是引信,瞬间引爆了土匪们的恐惧,继而转化为亡命徒的凶狠。
“点子扎手!”一个土匪头目红着眼咆哮,“一起上!乱刀砍死他!给老大报仇!”
“杀!”
几十号人挥舞着弯刀,怪叫着冲了上来。
宁远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侧头看向身后呆滞的燕家斥候。
“燕七。”
“在!”燕七本能地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这帮人身上的皮甲虽然旧零,但也是牛皮硝制的,扒下来洗洗还能用。”宁远指了指冲过来的人群,“别把甲砍坏了,这都是钱。”
燕七愣了半秒,随即眼中爆出一团嗜血的光芒。
姑爷这是把这群土繁成送装备的运输队了!
“兄弟们!听姑爷的!”燕七拔出战刀,声音嘶哑亢奋,“只砍脑袋,别伤了甲!杀!”
“杀!”
二十名燕家精锐斥候,此刻爆发出的气势竟盖过了几十名土匪。
之前他们或许还有顾虑,但现在,见识了宁远那一剑,所有人心中的怯意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强者的盲目崇拜和服从。
两股人流撞在一起。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燕家斥候配合默契,三人一组,攻防有序。而土匪失去了头领,又被宁远那一剑吓破哩,此时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青烟策马立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修罗场。
她没有出手,目光始终锁死在那个靠在岩壁边、正在从尸体怀里掏东西的男人身上。
宁远手里掂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神情懒散,仿佛眼前的血肉横飞与他毫无关系。
“宁公子的剑法,没有门派路数。”苏青烟驱马走到他身边,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只求杀人,不求好看。”
“杀猪杀多了,自然就知道怎么捅最省力。”
宁远随手将那个沾血的钱袋扔给苏青烟。
苏青烟抬手接住:“这是何意?”
“独眼龙虽然穷,但这袋子里装的是西域通用的金币。”宁远指了指那些正在被燕家斥候扒衣服的尸体,“前面就是黑石城,咱们从中原带来的银票在那里就是废纸。得换点硬通货,免得被缺肥羊宰。”
苏青烟掂拎钱袋,深深看了宁远一眼。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想的竟然还是钱。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
地上躺满了尸体,燕家斥候们正熟练地剥下土匪身上的皮甲,搜刮着哪怕一枚铜板。
燕七提着滴血的战刀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姑爷!全解决了!留了两个活口,嘴硬得很,卸了两条胳膊才肯开口。”
“。”宁远收起铁剑。
“这帮人是沙狼帮的外围哨子。他们,最近黑石城不太平。那个独眼龙帮主像是发了疯,在城里大肆抓捕过往的中原商队,甚至连普通的行脚商都不放过。”
燕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听是因为苍狼部派了特使去黑石城,给沙狼帮下了死命令,要找一样东西。为了这个,沙狼帮把周围几百里的土匪都撒出去了。”
“找东西?”宁远眉头微挑。
“具体找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东西跟‘书’有关。”
宁远转头看向苏青烟。
“苏姑娘,看来你的‘机’有点滞后啊。这独眼龙不仅没把你那块令牌当回事,还跟你的死对头穿了一条裤子。”
苏青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纱,遮住微变的表情。
“苍狼部插手了?”
“显而易见。”宁远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他们不仅要断燕家的路,还要在西域搞点大动作。”
“那我们还要去黑石城?”
“去,当然要去。”宁远勒转马头,“既然他们把网撒开了,那咱们就去把网撕了。顺便告诉那个独眼龙帮主,我这颗脑袋,十万两黄金可买不走。”
队伍继续前校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
燕家的斥候们看向宁远的背影,不再有丝毫轻视。燕七更是主动策马走在最前面开路,哪怕是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都要提前踢开,生怕颠着了姑爷。
穿过鬼哭峡,原本灰褐色的岩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大地仿佛被剥了皮,露出焦黑赤红的血肉。
地面干裂,无数道缝隙中甚至能看到隐隐跳动的火苗。空气在这里发生了扭曲,热浪裹挟着硫磺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火焰山。
刚才还精神抖擞的战马,此刻变得烦躁不安,不停地刨着蹄子。
“这鬼地方……”燕七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刚吐出一口唾沫,还没落地就蒸发成了白气。
“水带够了吗?”宁远勒住马,看着前方连绵起伏的赤红山脉。
“每人带了两囊,省着点喝,够撑三。”燕七解下腰间的水囊晃了晃,里面的水声听起来都带着热气。
“三?”宁远摇头。
他伸手摸了摸马颈,那里已经烫得有些下不去手。
“这种温度下,连人带马,一就能把体内的水分蒸干。三?那是给死人算的。”
宁远转头看向苏青烟。
苏青烟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也被烤得泛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姑娘,这就是你的‘机’所示的路?”
苏青烟从怀里取出一个青铜罗盘。
那罗盘刚拿出来,表面就烫得吓人。指针在上面疯狂旋转,最后颤巍巍地定格在一个方向。
“月圆之夜,地火熄灭。今晚就是月圆之夜。”
她抬手指着前方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间,那里有一条狭长得只能容两马并行的缝隙,红光隐现,宛如地狱的入口。
“那是唯一的通道。平日里地火喷涌,进去就是灰飞烟灭。只有今晚子时,地火会熄灭一个时辰。”
苏青烟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紧迫。
“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赶到入口,并且在一个时辰内穿过这三十里火焰峡谷。否则子时一过,地火重燃……”
“我们就成了这火焰山里的烤乳猪。”宁远接过了话茬。
他抬头看了看色。
日头偏西,距离黑还有两个时辰。距离子时,也不过四个时辰。
而这里距离那个入口,至少还有五十里路,且全是难行的焦土。
“都听到了?”宁远大喝一声。
“听到了!”众斥候齐声应道。
“把水囊里的水都给我喝饱了!别省着!留着水变尸体没人给你收尸!”
宁远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吃痛,发足狂奔。
“不想死的,都给我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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