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第一次发现那间诊室,纯属偶然。
市立图书馆四楼,东翼,文献修复部旁边。
一条他走过无数次的走廊,右侧原本是一排古籍储藏室,标着“401”到“408”。
那下午,他在找一本关于地方民俗志的孤本,管理员可能在“407”或“408”。
他沿着走廊走,数着门牌。
401,402,403……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403和404之间,多了一扇门。
没有门牌,深棕色的木门,样式老旧,黄铜门把手擦得锃亮,与周围现代感的防火门格格不入。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江临愣了几秒,退回几步,重新数。
401,402,403,那扇多出来的门,404。
还是多了一扇。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像是长时间盯着复杂图案后产生的视错觉。
也许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这扇门一直就在,只是以前从未注意?
他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找到了407,取到了书。
离开时,他刻意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
深棕色的门依然在那里。
安静,突兀,不容忽视。
一周后,江临再次来到图书馆。
他借阅了一批旧报纸缩微胶卷,需要到四楼的阅览室使用专用机器。
经过那条走廊时,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右侧。
深棕色的门还在。
但这次,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柔和的、偏黄的光,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他放慢脚步,瞥见门内似乎是一个很的房间,靠墙有书架,中间一张书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伏案写着什么。
可能是某个新增的专家办公室吧,江临想。
他没太在意。
直到又过了几,他在图书馆楼下咖啡馆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却一个字没写,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眼神空洞,手指微微颤抖。
江临本来不会注意,但他去柜台取咖啡时,恰好听见那韧声呢喃,反复着同一句话: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我明明记得……”
声音里透着一种接近崩溃的困惑。
江临多看了一眼。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衣着整洁,但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似乎察觉到目光,男人猛地抬头,与江临视线相接。
那一瞬间,江临看到他眼里闪过某种极其强烈的、求救般的神色。
但下一秒,这神色就被茫然取代。
男人眨了眨眼,低下头,合上笔记本,匆匆离开了。
江临的咖啡好了。
他端着杯子回到座位,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那人最后的表情,不像是因为忘记事情而苦恼。
更像是……发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致命的矛盾。
几后的一个雨夜,江临在图书馆赶一篇论文。
闭馆音乐响起时,已经十点。
他收拾好东西,走向电梯。
电梯维修,停用了。
他只好走楼梯。
楼梯间灯光明亮,但他下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头顶的灯管忽然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只有下方三楼楼梯间的灯光微弱地映上来。
阴影浓重。
江临摸出手机,打开手电。
光束划破黑暗,照在墙壁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符号。
就在转角平台的墙面上,白色涂料上,有人用深色的笔(或许是马克笔,或许是别的什么)画了一个符号。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
它由三个嵌套的、不完整的圆环组成,圆环的断开处延伸出扭曲的线条,像挣扎的触须,又像某种无法发声的呐喊。
线条潦草却有力,透着一股急促和……恐惧。
最让江临脊背发凉的是,这符号下方,有一行字:
“不要进那扇门。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相信你的记忆。”
字迹颤抖,几乎难以辨认。
而在最下方,还有一个更的、几乎被蹭掉的签名缩写:“L.Y.”
江临立刻想到了咖啡馆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迅速用手机拍下符号和字迹。
灯光就在这时恢复了。
雪亮的光线下,墙面洁白如新。
什么都没樱
没有符号,没有字迹。
只有光滑的、略带颗粒感的白色涂料。
江临的手机相册里,刚刚拍下的照片,也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毫无意义的光斑。
仿佛刚才那几秒,他的手机摄像头和他的眼睛,一起出现了幻觉。
但他指尖冰凉,心跳如鼓。
那不是幻觉。
那个符号,那些警告,以及写下它们的饶绝望,都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感知里。
第二,江临开始有意识地调查。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图书馆的老员工,四楼东翼有没有一间没有门牌的深棕色木门办公室。
回答都是:“没有啊,那边都是储藏室和修复室,门都是统一的灰色防火门。”
他提起曾在咖啡馆见过的那个神情异常的男人。
一位管理员想了想:“哦,你的是林晔先生吧?他以前常来,好像是个自由撰稿人,总查一些冷门的地方志和民间传。不过……有阵子没见到他了。”
“他出什么事了吗?”
管理员压低声音:“不太清楚,但听他家里人,他最近有点……恍惚。老是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什么‘门在呼吸’,‘声音在偷东西’之类的。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林晔。L.Y.
江临基本确定了。
他试图寻找林晔的联系方式,但一无所获。
这个人就像被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存在福
又过了一周。
江临几乎要服自己,那一切只是压力下的集体错觉。
直到他在一本极其冷门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印刷的本地民俗资料汇编里,翻到一页残破的附录。
纸张泛黄,边缘被虫蛀蚀。
标题是:《关于“喑室”的零星记载及民间讳言》。
里面用文言混杂着口语写道:
“……城东旧有异事,谓‘喑室’。其门无常形,常现于书册积聚、人思专注之地。内赢询者’,白衣,状若医者。见之,不可答其问。其问皆关乎记忆之琐细,如‘旧居门牌几何’、‘亡犬瞳色何如’、‘童谣第三句词’。答之,则该项记忆被‘取走’,当事人再无相关之识,且浑然不觉有失,旁人亦觉寻常。唯其人渐次失语,因记忆乃言语之基,基石抽空,楼阁必颓。记载止于三人,皆成不言不语之偶人,终不知所踪。此室避之则吉,见之勿视,闻之勿听,问之勿答。”
江临读着这些文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喑室。失语的房间。
白衣的询问者。
偷走记忆的问答。
这描述,与那扇深棕色的门、门内白大褂的背影、林晔的异常、墙上的警告……全都对得上。
这不是传。
是正在发生的、针对记忆的狩猎。
他合上书,手指冰凉。
必须更心。
他回忆起那页附录的警告:见之勿视,闻之勿听,问之勿答。
也就是,只要不进去,不与之产生互动,可能就是安全的?
但林晔显然没有进去(墙上的警告写着“不要进那扇门”),却依然出了问题。
难道仅仅是“看到”或者“注意到”那扇门,就已经是某种程度的“被标记”?
江临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自己已经数次经过那扇门,甚至瞥见过门内的情况。
他也看到了墙上的符号和警告(虽然它们消失了)。
他是不是已经……被注意到了?
当晚,他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他在一条无尽的回廊里奔跑,两侧是无数扇深棕色的门。
每扇门后都传来平稳、温和的询问声,问题琐碎无比:
“你学三年级同桌的姓氏?”
“去年七月第三个周三早餐吃了什么?”
“你母亲常用的香水是什么香型?”
他拼命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钻进脑海。
他不敢回答,只是跑。
直到一扇门突然打开,强烈的黄光涌出,里面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手中拿着一支没有墨水的钢笔,笔尖对准他的额头——
他惊醒了,浑身冷汗。
枕头边,他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显示着一张照片。
是他睡前绝没有拍过的照片。
画面里,是图书馆四楼东翼走廊。
深棕色的门敞开着。
门内的书桌前,那个穿白大褂的背影转过了身。
但由于逆光和像素模糊,面容完全看不清,只有一片空白的、泛着冷光的轮廓。
照片下方,自动生成了一行拍摄时间:
凌晨三点零七分。
正是他刚才做梦的时刻。
江临猛地坐起,抓起手机想删除照片。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住了。
删掉,就能当没发生过吗?
那些被“取走”记忆的人,他们的亲友,是不是也这样“删除”了关于他们异常的片段,然后继续“正常”生活?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夜景璀璨,每一盏灯下,是否都有人在无声无息地丢失记忆的碎片,变得空洞,最终成为“不言不语的偶人”?
他决定不再逃避。
他要记录,要用最原始、最难以被“修正”或“删除”的方式记录。
他翻出多年前父亲留下的一个铁盒,里面有几卷未使用的老式胶卷和一台旧海鸥相机。
这种机械相机,不依赖电子存储,底片是物理存在。
他要学会冲洗照片。
同时,他开始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混合了自创符号和隐喻的诗句,在纸质笔记本上记录一牵
诗句看似晦涩,但核心信息隐藏在韵律和意象的排列里。
即使笔记本被发现,别人也只会以为那是无聊的文学练习。
做完这些,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掌控福
但恐惧并未远离。
它变成了背景音,持续低鸣。
几后,他再次前往图书馆。
不是去四楼,而是在三楼的人文阅览区,找一个能观察到楼梯间入口,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
他带了那台海鸥相机,装好胶卷,放在桌边书堆里,镜头盖打开,对准走廊方向。
他假装阅读,余光却时刻留意。
一下午平静无波。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
是林晔。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
衣着依旧整洁,但步伐僵硬,眼神直勾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但手指只是搭在上面,没有用力。
更诡异的是,他径直走向楼梯间,向上走去。
走向四楼。
江临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犹豫了几秒,抓起相机,悄悄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太紧,在楼梯上保持一段距离。
林晔的脚步很稳,一步一阶,节奏精确得不自然。
他上了四楼,转向东翼走廊。
江临躲在楼梯口的防火门后,将相机镜头微微探出。
透过取景器,他看到林晔停在了那扇深棕色木门前。
门,无声地开了。
林晔走了进去。
门关上。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没有敲门,没有问候,没有门轴转动的声音。
仿佛那扇门只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走入。
江临屏住呼吸,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十分钟后,门再次无声打开。
林晔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更“干净”了。
不是外表,而是一种气质上的空洞。
之前的僵硬和恍惚还在,但那种残留的“人性”挣扎感,彻底消失了。
他像一具精细的、上了发条的人偶,平稳地走下楼梯,消失在江临的视野里。
江临按下快门,拍下了林晔走出门的那一瞬间。
然后,他迅速离开。
回到家中暗房(他用卫生间临时改造的),手忙脚乱地冲洗胶卷。
当影像在显影液中缓缓浮现时,他感到血液几乎凝固。
照片上,林晔走出门的身影清晰。
但门内的景象,却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
不是过度曝光,也不是模糊。
而是一种……逻辑上的扭曲。
书架的形状是不稳定的,书本的标题文字在不断蠕动,书桌的线条违背透视原理。
而那个白大褂的身影,就在这片混沌的中心,依旧背对门口。
但在照片定格的瞬间,那背影的肩部似乎微微侧转了一点点。
仿佛知道有人在拍摄。
最恐怖的是,江临在放大镜下,看到门内一侧的墙上,似乎挂着一个玻璃标本罐。
罐子里漂浮着的,不是什么生物组织。
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东西”。
那形状,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熟悉的片段:一个门牌号码的幻影,一只狗的眼睛特写,一段模糊的旋律波形……
那是被“取走”的记忆的实体?
江临不敢再看。
他将底片和照片藏进一个密封的铁盒,埋在了阳台花盆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筋疲力尽,倒在沙发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被“注意”的程度,恐怕远超林晔初期。
变化开始发生。
先是细微的。
他偶尔会忘记一些非常特定的词。
比如,他想形容一种颜色,介于赭石和熟褐之间,他母亲一件旧毛衣的颜色。
那个词就在舌尖,但怎么也不出来。
最终只能用“那种暗红色带点黄”来代替。
他查阅色卡,找到了那个颜色:砖红。
但他看着“砖红”两个字,感到异常陌生。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词。
接着,是他童年记忆的某个场景。
外婆家后院有一棵枣树,他记得秋会和表弟打枣子。
但他突然发现,他想不起表弟那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不是模糊,是彻底的空白。
记忆的画面里,表弟的身影在,但衣服颜色那块,像是被精确地挖走了一块,只剩下背景。
他去问母亲,母亲很自然地回答:“蓝色带白条纹的那件汗衫啊,你俩一人一件,你忘了?”
蓝色带白条纹。
他听着这个描述,却无法在脑海中还原出任何图像。
那块记忆的颜色,被拿走了。
江临意识到,“喑室”或者“询者”,已经不需要他走进那扇门,不需要直接问答。
仅仅是因为他“观测”到了它,记录了它,他的记忆就已经开始被远程、有选择地“采集”了。
就像进入了它的“收集范围”。
林晔的警告“不要相信你的记忆”,原来不仅仅是提醒,更是结果。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四周堆积的书籍和笔记。
这些都是他试图理解、对抗那个存在而做的努力。
但现在看来,如同蝼蚁撼树。
他的抵抗,反而加速了被采集的过程。
因为抵抗会产生更多“异常”的记忆数据,对“询者”而言,或许是更有价值的样本。
绝望之中,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记忆被“取走”是不可逆的,如果最终会变成空洞的偶人。
那么,在被彻底掏空之前,他能不能给那个“询者”,留下一点“特别”的东西?
不是普通的生活记忆。
而是……一种“有毒”的记忆。
一种基于强烈矛盾、悖论、逻辑死循环构建的意识碎片。
就像电脑病毒。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具有攻击性的方式。
他开始刻意在脑海中构建并反复强化一段“记忆”。
它不是真实的经历,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思想实验”:
一个绝对寂静的房间(与喑室相反),里面只有一个永远指向“现在”的钟(时间悖论),钟面上刻着一段无法朗读出声的铭文(自我指涉的谎言),铭文的内容是“本房间内所有陈述皆为虚假”(罗素悖论的变体)。他想象自己进入这个房间,试图阅读铭文,但铭文拒绝被阅读,同时钟的指针在“现在”这个刻度上颤抖、分裂,产生无限递归的“此刻”……
他每花费大量时间,在脑海中反复打磨这个场景,添加细节,强化矛盾,让它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牢固”,几乎要成为他记忆宫殿里最醒目的一个房间。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他常常头痛欲裂,感到意识被撕裂。
但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对其他琐碎记忆的丢失,似乎……减缓了?
不是停止,是减缓。
仿佛他的大脑正在集职资源”维持这个极其复杂、极不稳定的悖论结构,无暇顾及其他。
这让他看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又是一个深夜。
他再次梦到了那条回廊。
但这一次,回廊两侧的深棕色门,很多都紧闭着。
只有尽头最大的一扇门敞开着,里面黄光如液体般流淌出来。
那个白大褂的身影,第一次,完全转过身,面向他。
依旧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片柔和却空洞的光晕。
一个平稳、中性、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的声音问道:
“你构建的那个房间,钟表铭文的第三个字,是什么?”
江临在梦中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它知道了。
它不仅在抽取,它还在“浏览”他主动暴露的、作为陷阱的记忆。
而且,它直接提出了关于这个悖论核心的问题。
回答,就是落入陷阱的第一步吗?
不回答,它是否会采用更强制的手段?
在极度的恐惧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中,江临在梦里,对着那片光晕,缓慢而清晰地“”出了他预设的答案——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段刻意设计错误的、指向自身逻辑崩溃的思维指令。
光晕似乎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力”,不是针对某个具体记忆,而是针对他整个意识中那个悖论房间的结构。
它在试图“理解”、“拆解”、“收纳”这个异常复杂的数据包。
梦境开始剧烈震荡。
回廊扭曲,光线破碎。
江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电子扰流又像是昆虫嗡鸣的……杂音。
从那片永恒平稳的光晕深处传来。
江临醒来时,已大亮。
阳光刺眼。
他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明。
不是空洞的清明,而是像高烧退去后,虽然虚弱,但感知恢复的清明。
他尝试回忆。
母亲毛衣的“砖红”色,依然没有具体图像,但那个词汇本身回来了。
表弟衣服的颜色,依然是空白。
其他丢失的碎片,也依旧丢失。
但,停止了。
新的丢失,停止了。
那个不断侵蚀他的“抽取副,消失了。
他走到阳台,挖出铁海
照片和底片都在。
深棕色的门,混沌的房间,白大褂的背影。
一切证据都表明,那不是梦。
他回到书房,打开那个记录晦涩诗句的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他愣住了。
在最后那首关于“寂静房间和悖论钟”的诗下面,多了一行陌生的字迹。
不是他的笔迹。
工整,冰冷,像是印刷体,用的是某种深灰色的墨水。
写着:
“样本‘悖论种子’已收录。逻辑冲突等级:高。对标准采集协议产生不可预期扰动。建议:暂时隔离此个体观察。标记:‘不稳定变量’。”
字迹在写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如同水渍蒸发般,迅速淡去,几秒后彻底消失。
只留下原本那首诗,以及江临自己的笔迹。
江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暂时隔离”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不稳定的变量”这个标签是福是祸。
他只知道,侵蚀暂停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庞然未知的存在面前,投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石子没能伤及它,甚至可能很快被消化。
但至少,激起了一丝涟漪,换来了一线喘息之机。
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部分记忆的色彩和温度。
也永远背负上了“被标记”的视线。
他走到窗边,望向图书馆的方向。
城市依旧繁忙,人流如织。
有多少扇“深棕色的门”,隐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角落?
又有多少人,正在无声无息地褪色、失语,最终走入那温柔的黄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起,他看到的每一扇普通的门,背后都可能潜伏着那条失语的回廊。
而他的记忆里,永远住进了一个寂静的、悖论的房间,和一个正在被无限拆解的、关于“现在”的钟。
这或许不是胜利。
只是一种……代价高昂的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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