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长椅上总坐着一位老人。
他每傍晚都会出现。
穿着灰色的旧夹克。
手里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口袋。
我从办公室的窗户就能看见他。
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把米粒。
撒给那些咕咕叫的鸽子。
日复一日。
直到那个周五。
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大楼时。
公园已经笼罩在昏黄的路灯下。
老人还在。
长椅旁却不见一只鸽子。
他向我招了招手。
动作很慢。
像生锈的机械。
“年轻人。”
他的声音干涩。
“能帮个忙吗?”
我走近了些。
看见他的布口袋放在脚边。
袋口微微蠕动着。
“我的鸽子……”
他咳嗽了几声。
“好像有点不舒服。”
“你能帮我看看吗?”
“我老花眼。”
“看不清楚。”
他指了指那个口袋。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蹲下身。
手指触到粗糙的布面。
袋子里传来细微的扑腾声。
还迎…某种黏腻的摩擦声。
我拉开袋口的绳子。
里面根本不是鸽子。
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
灰白色的手指。
细如鸟爪。
指甲又长又弯。
它们互相抓挠。
互相缠绕。
在袋底窸窣蠕动。
我猛地松开手。
跌坐在地上。
老韧下头。
看着袋子。
“哦。”
他平静地。
“又长出来了。”
他伸手进袋。
掏出那一把“手指”。
它们在他掌心扭动。
像垂死的虫。
“它们需要喂。”
他看向我。
眼睛在路灯下浑浊不堪。
“公园的鸽子……十年前就死光了。”
“被药死的。”
“总得有点东西……来吃这些米吧?”
他把那团东西放回袋子。
站起身。
布口袋在他手里摇晃。
那些细的手指从袋口探出。
抓挠着空气。
“你要不要……”
他忽然凑近。
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尘土和旧报纸的味道。
“也领养一只?”
“它们很乖的。”
“只要你每傍晚来喂。”
“它们就会一直陪着你。”
他笑了。
嘴里没有牙齿。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我转身就跑。
听见他在身后喊。
“明傍晚!”
“我等你啊!”
我一夜未眠。
第二清晨。
我拉开窗帘。
老人已经坐在长椅上了。
还是那个姿势。
布口袋放在膝上。
更让我浑身冰凉的是——
长椅周围。
坐着、站着、靠着……
至少十几个身影。
他们都穿着灰扑颇衣服。
手里都拎着鼓囊囊的布口袋。
一动不动。
望着老槐树的枝桠。
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请假去了图书馆。
翻找旧报纸。
在七年前的一则报道里。
我看到了那张脸。
“公园管理员意外坠湖身亡”
照片上的老人年轻些。
但确实是他。
文章最后一行写着:
“死者生前长期负责喂养公园鸽子。
其遗体至今未被寻获。”
我合上报纸。
指尖发冷。
那傍晚。
鬼使神差地。
我又走到了公园。
老槐树下。
不止一张长椅了。
沿着路。
每隔几步。
就有一张老旧的长椅。
每张椅子上。
都坐着一个“人”。
都穿着灰色夹克。
脚边都放着布口袋。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着我。
最初的那个老人。
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来。”
他。
“给你留了位置。”
他的布口袋里。
探出了一只完整的手。
孩童般大。
皮肤灰白。
它攀着袋沿。
“指”着我。
然后。
第二只。
第三只。
每只布口袋里。
都探出了那样一只手。
那些长椅上的人。
开始从袋子里掏东西。
不是米。
而是一把把潮湿的湖泥。
掺着暗绿的水草。
他们撒向地面。
那些手从袋子里爬出来。
跌落在泥土上。
像真正的鸽子那样啄食。
“吃吧。”
老人们低声。
“多吃点。”
“才能长大。”
一只“手”爬到了我的脚边。
它用食指和中指支撑着。
像两条腿。
无名指和指蜷缩着。
拇指则左右摆动。
维持平衡。
它“仰起”手掌。
掌心的纹路扭曲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退后一步。
撞上了另一个人。
是公园的清洁工。
我认识他。
他今也穿着灰色的外套。
手里没有扫帚。
只有一个……熟悉的布口袋。
他对我笑了笑。
笑容僵硬。
“新来的?”
他问。
“别怕。”
“习惯了就好。”
“你看我……才来了三个月。”
“已经养出第三只了。”
他晃了晃袋子。
里面传来抓挠声。
我狂奔出公园。
不敢回头。
但从那起。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能看见他们。
地铁站的长椅上。
医院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图书馆的阅览座位上。
总有一个穿灰衣的人。
身边放着一个布口袋。
袋口微微蠕动。
他们不再只出现在傍晚。
今早上。
我在公司的办公椅上。
发现了一撮灰白色的绒毛。
柔软。
细腻。
像雏鸟的绒羽。
我把它扫进垃圾桶。
中午休息时。
垃圾桶里传来了抓挠声。
很轻。
很执着。
我打开盖子。
那撮绒毛。
长出了一颗米粒大的。
鲜红的指甲。
它在桶底慢慢划着圈。
仿佛在练习走路。
我盖上盖子。
坐回座位。
同事路过我的隔间。
惊讶地问:
“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
我想告诉他。
我想告诉他一牵
但我张开口。
发出的却是一声短促的。
“咕。”
很轻。
像鸽子的低鸣。
同事皱皱眉。
走开了。
我闭上嘴。
手指在键盘上颤抖。
窗外的夕阳。
把空染成暗红色。
我知道。
快到时间了。
我的脚边。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口袋。
旧的。
灰色的。
是我上周扔在公园垃圾桶里的那个。
它现在鼓鼓囊囊的。
很沉。
我能感觉到。
里面的东西。
正在有节奏地。
轻轻搏动。
像一颗心脏。
又像……
一只尚未睁开的手掌。
在袋子里。
耐心地。
握紧。
又松开。
等待着我。
把它喂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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