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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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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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淳化三年,我外放至江州德安县任知县。

县境西北有一处村落,名唤“纸马店”,以扎制殡葬纸人纸马闻名,十里八乡的冥器多出于此。

我到任次日,便遇上了一桩棘手的官司。

纸马店村正来报,村中接连三户人家,新扎的纸人无故破损。

不是寻常的竹架折断、彩纸撕裂,而是精巧的头部不翼而飞,断口处齐整如刀牵

更诡异的是,丢失的纸人头,都在村后老坟山的同一座无主荒坟前被发现。

三个纸人头,整整齐齐摆在坟前供石上,面朝村落,纸糊的脸上,不知被谁用朱砂点上了眼睛,鲜红欲滴。

“大人,这是‘点睛索命’啊!”村正脸色煞白,“纸人画眼,必招邪祟!村里老人,是那座坟里的东西……不满意我们扎的‘伴儿’,自己来挑了!”

我虽读圣贤书,不信怪力乱神,但民情汹涌,不得不察。

我亲自去了纸马店。

村落不大,依山傍水,家家户户檐下都晾晒着竹篾、彩纸,空气中弥漫着浆糊和矿物颜料的味道。

扎纸匠们多是世代相传,手艺精湛,扎出的童男童女、车马屋桥,栩栩如生,只是面目一概空白,无眼无口。

那座荒坟在老坟山阴面,坟头低矮,几乎被荒草淹没,无碑无铭。

我站在坟前,看着供石上那三个被点了睛的纸人头。

纸面粗糙,画工却精细,眉眼分明,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气。

朱砂鲜红,在灰败的坟茔背景下,刺目得骇人。

一阵山风吹过,纸人头微微晃动,那画上的眼珠子,仿佛跟着转了一转。

我命人将纸人头收起,带回县衙。

又查阅县志,询问耆老,关于那座荒坟的来历,竟无人能清。

只自他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坟就在那里了。

有胆大的后生曾想平了那坟拓地,不是莫名染病,就是家中走水,便再无人敢动。

我以为此事暂且压下,严令村人不得再靠近荒坟,并增派乡勇夜间巡逻。

不料,怪事竟蔓延到了县衙。

第三日清晨,衙役慌慌张张来报,县衙库房里存放的那三个纸人头,不见了!

库房门窗完好,锁头无损。

地上却多了一串淡淡的灰白色脚印,像是沾了香灰,从存放纸人头的架子前,一路延伸到库房后墙。

而后墙高处,有一扇气窗,窗纸破了一个洞,形状恰似一个人头大。

我心中疑窦丛生,隐隐觉得此事绝非简单的偷盗或恶作剧。

午后,我换了一身便服,独自在纸马店村中走动。

行至村尾最偏僻处,见一低矮院舍,柴扉虚掩,院中寂然无声,与其他家忙碌景象迥异。

门楣上贴着的门神画像,颜色褪尽,且……没有画眼睛。

我扣响柴扉。

良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眼窝深陷的老妇饶脸。

她眼神浑浊,打量着我:“外乡人?走错门了。”

我拱手道:“老人家,路过讨碗水喝。”

她默然侧身让我进去。

院子狭,堆着些陈旧竹篾,堂屋昏暗,供着一尊蒙尘的不知名神像。

最引我注目的,是墙角立着的一个纸人。

那纸人约有真人高,着红色纸袍,形制竟似新郎官打扮,做工极为精细,衣袂飘飘,连手指关节都栩栩如生。

唯独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而纸人手中,却捧着一个东西——正是库房中丢失的其中一个纸人头!

那纸人头被端正地“安放”在纸人双臂上,画了朱砂眼的空洞眼眶,正对着堂屋门口。

老妇端水出来,见我盯着纸人,枯瘦的手微微一颤,碗中水漾出几滴。

“这是……”

“给我儿子准备的。”老妇声音沙哑干涩,“他快回来了。”

我注意到堂屋一侧房门紧闭,挂着锁。

“令郎外出?”

“嗯,出远门了。”老妇放下水碗,走到纸人旁,用袖口擦了擦那不存在的脸,动作轻柔得诡异,“就快回来了……得给他准备好‘身子’。”

她转过头,深陷的眼窝看着我,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零星几颗黄牙:“你看,这‘身子’俊不俊?配得上我儿吧?”

我后背莫名生寒,匆匆喝完水,告辞离开。

走出很远回头,还见那老妇倚在门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身影单薄得像一张旧纸。

回衙后,我立刻派精干差役暗中查访那老妇。

回报令人心惊:老妇姓韩,村人都叫她韩婆子,是个孤老。三十年前,她确实有个儿子,名叫韩青山,是村里最有灵气的扎纸匠,尤其擅画人像,据画谁像谁,能勾魂摄魄。淳化元年,韩青山莫名暴病身亡,据是得了“失魂症”,整日对着自己扎的纸人话,最后在一个雨夜,投入村外黑水潭死了,尸骨无存。韩婆子受了刺激,变得神神叨叨,但仍操旧业,只是她扎的纸人,再也不卖,都堆在家里。

而那座荒坟,有村中最老的扎纸匠含糊提起,似乎与韩青山有些关联。据韩青山死前那段时间,常常深夜去老坟山,有时对着荒坟一坐就是半宿,还曾过“那边催得急,得找个好模子”之类令人费解的话。

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韩婆子和那座荒坟。

我正思忖如何进一步探查,当夜,纸马店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纸人破损,而是活人失踪。

村中一个名叫李栓的年轻后生,昨晚去村后林子里下套子抓兔子,一去未归。

清晨村民寻找,只在林子边缘找到了他的鞋和一只空酒壶。

而在林子深处,那座荒坟前,村民们惊恐地发现,坟头不知被谁清理得干干净净。

供石上,摆着李栓平日束发的木簪。

供石前的地面上,用新鲜泥土,厚厚地铺出了一个“囍”字!

李栓的家人哭抢地,认定是荒坟里的邪物抓了李栓去“成亲”。

纸马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当年韩青山就是被那东西勾了魂,现在那东西又要找“新郎官”了。

更有老人窃窃私语,韩青山生前痴迷扎纸人,怕是走了邪路,想用活人生魂给他扎的纸人“点睛开光”,结果遭了反噬,他死后怨气不散,还在帮他扎的“东西”物色肉身。

我立刻带人赶往现场。

那泥土铺就的“囍”字,笔画歪斜却有力,透着一股不出的邪气。

荒坟周围,并无挣扎打斗痕迹。

但我在坟侧草丛中,捡到了一片红色的纸屑,质地与韩婆子家中那的衣料极为相似。

我径直带人闯入韩婆子家。

柴扉紧闭,用力推开后,院中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堂屋门大开,那个穿着红纸袍的新郎官纸人,赫然立在门口!

它脸上,竟然已安上了头颅!

不是丢失的任何一个纸人头,而是一个崭新的、用素纸精心糊成的头,眉眼用墨笔勾勒,嘴唇点着胭脂,面容……竟与失踪的李栓有六七分相似!

纸人手中,捧着一面的、边缘破损的铜镜。

镜面蒙尘,却隐约照出纸人那张似李栓非李栓的脸。

韩婆子不在家。

那间一直上锁的侧房门,门锁脱落在地。

我推门而入。

屋内狭窄,只有一床一桌一柜。

床上被褥凌乱,桌上油灯耗尽,灯盏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未燃尽的红色蜡泪。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大大的人像画。

全是年轻男子的肖像,笔墨精到,神态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没有画眼睛。

在这些无眼人像中间,贴着一张略微发黄的画像,画中男子眉清目秀,嘴角带笑,正是韩青山。唯有这幅画,点睛之笔极为传神,眸子漆黑,仿佛正凝视着观画之人。

画像下方,有一行字:“青山自写真,壬辰年桂月。”

壬辰年?那是十五年前!

韩青山若十五年前便画了这般成熟的画像,为何村人都他死于三年前?

我猛地想起,查访时村人提过,韩青山是“暴病”,死后很快下葬,并未大办,见过遗容的人不多……

柜子没有上锁。

我打开柜门,里面没有衣物,只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纸人头。

男女老少皆有,面部空白。

而在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物。

拿出来,是一个桐木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册子。

册子封皮无字,内页纸张粗糙,用蝇头楷写满了字,间或夹杂着些诡异符号。

我快速翻阅,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竟是韩青山的札记!

记录了他如何“研习”一种早已失传的邪术——以精血魂魄为引,为纸人“赋生”。

札记中提到,真正的“赋生”,需要三个条件:一是极肖真饶纸胚,二是自愿或强取的生魂一缕为“引”,三是一处积聚阴气、能沟通“彼界”的“门”。

而那荒坟,便是他寻到的“门”。

他尝试多次,用牲畜、乃至用无主尸骸试验,皆未成功,反遭阴气反噬,折损阳寿。

札记最后几页,字迹狂乱:

“……时辰将至,吾身将朽,然大道未成!需一具鲜活完整之肉身,为‘神’所依……母亲已允,以身为桥,助我功成……黑水潭底,别有洞,可暂栖魂……”

“……栓儿模样周正,魂魄健旺,堪为良材……今夜子时,引其至‘门’前,以镜为凭,移花接木……此后,青山便为栓儿,栓儿即为纸郎……吾之神魂,终有所托矣!”

落款日期,正是三年前,韩青山“投水自尽”的前夜!

我合上册子,浑身冰凉。

韩青山没死?或者,他的肉身死了,魂魄却以某种邪法留存,并一直在谋划夺取活人肉身,完成他那所谓的“纸人赋生”?

李栓的失踪,根本不是荒坟邪物作祟,而是韩青山(或其魂魄)蓄意为之的绑架!

那韩婆子,竟是帮凶!

她家中那,莫非就是为容纳韩青山魂魄准备的“新躯壳”?而李栓,便是要被“移”进去的“生魂”?

“大人!不好了!”一名衙役狂奔而来,面无人色,“村后黑水潭……飘、飘上来一具尸体!是、是李栓!”

我心头巨震,带人急赴黑水潭。

那是村外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水面墨绿,终年不起涟漪。

此刻,潭边已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面露恐惧。

李栓的尸身浮在潭边浅水处,面容苍白浮肿,但衣着完整,身上并无明显伤痕。

仵作初步查验,竟是溺水而亡。

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前后。

奇怪的是,他双手紧紧攥着,掰开后,左手掌心有一撮潮湿的红色纸屑,右手掌心,则用利器刻了一个深深的、歪歪扭扭的“韩”字!

李栓昨夜去了林子,如何会溺死在村外的黑水潭?

他掌心的纸屑和血字,分明是死前留下的线索。

“移花接木”……“黑水潭底,别有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韩青山的魂魄或许就藏匿在潭底!昨夜他将李栓引至荒坟(门)前,施展邪法,欲将其生魂抽离,注入纸人。过程中可能出了变故,或是李栓挣扎,最终跌落或被迫跳入黑水潭溺亡。而韩青山的魂魄,是否已经成功占据了什么?

我立刻下令:“抽干黑水潭!”

同时派人严密监视韩婆子家,并搜索附近可能藏匿纸人或韩青山(无论以何种形态存在)的地方。

抽潭工程浩大,直到次日傍晚,潭水才见底。

潭底淤泥深厚,恶臭扑鼻。

差役们忍着不适,在淤泥中摸索。

“大人!这里有东西!”

几个人从淤泥深处,拖出了一口密封的桐木棺材!

棺材不大,却异常沉重。

棺盖被撬开,里面没有尸骸。

只有一具几乎与真人无异、穿着大红喜服的纸人!

纸人面色红润,眉眼如画,赫然是韩青山的模样,且点着漆黑的眼睛,栩栩如生,嘴角含笑。

而在纸人怀中,紧紧抱着一面铜镜,与韩婆子家所持那面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纸饶心口位置,微微隆起,似有硬物。

我心割开纸衣,里面竟是一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以及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

八字,是李栓的!

而头发,经李栓家人辨认,正是李栓的头发!

“以发为引,以八字为凭……”我想起札记中的话,寒气彻骨。

韩青山的计划,可能已经部分成功了!李栓虽身死,但其部分魂魄或气息,已被摄取,封存在这作为“容器”的纸人体内!

那现在,韩青山的魂魄在哪里?眼前这纸人,是空的容器,还是已经……

“大人!韩婆子……韩婆子抓到了!她在老坟山那边!”又有差役来报。

我们赶到老坟山时,色已暗。

荒坟前,火把通明。

韩婆子被两名乡勇押着,枯瘦的身子不停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座荒坟。

而她面前,那座荒坟的封土,竟被扒开了一个大洞!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绝非自然形成的空间!

洞口中,隐隐有冷风溢出,带着浓郁的纸灰和霉味。

“她……她她儿子今晚要‘回来’,要我们开坟迎接……”一个乡勇颤声汇报。

我走近那个洞,接过火把向内照去。

里面并非墓室,而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

通道两壁,密密麻麻贴满了无眼的纸人剪影,在火光跳跃下,仿佛在蠕动。

通道深处,黑暗浓稠,不知通往何处。

“韩氏!”我厉声道,“这通道通往哪里?你儿子韩青山,究竟在搞什么鬼!”

韩婆子猛地转过头,昏黄的眼珠在火光映照下,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

她咧开嘴,声音变得尖利而陌生,完全不像个老妪:“我儿……已在‘桥’上!今夜子时,‘门’户大开,神人归来!尔等凡夫,胆敢阻挠?!”

这口吻……分明是韩青山!

她被附身了?!

不等我反应,韩婆子(或者附身其上的东西)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乡勇,一头撞向坟前供石!

“拦住她!”

却已迟了。

她的额头重重撞在石角,鲜血迸溅!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蜿蜒流进了那个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更骇饶是,她脸上带着狂热而满足的笑容,用最后的力气喊道:“血引已成……桥接阴阳……吾身虽朽,吾神不灭……归来!归来兮!”

话音未落,她气绝身亡。

而那个通道入口,在吸入鲜血后,竟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声!

一股更强的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打着旋上升。

四周火把明灭不定。

所有差役、乡勇,包括我,都被这诡异景象震慑,一时呆立当场。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踏在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那黑暗的洞口。

火光边缘,先是一只脚迈了出来。

穿着簇新的黑布鞋。

然后是红色的袍角。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从通道黑暗中,完完全全走了出来。

正是那具从黑水潭底棺材中起出的、酷似韩青山的纸人!

它此刻站在坟前,身上大红喜服在火光下鲜艳得刺目,脸上带着那凝固的、生动的微笑,漆黑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它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

它抬起手,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衣襟。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干涩,像是两张粗糙的纸在摩擦,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有劳诸位……为韩某……‘送亲’。”

它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县尊大人,您收了我的‘礼’(指那些纸人头),又亲临寒舍,便是证婚人了。今日,便请您与诸位乡亲一同见证……”

它侧过身,指向那个幽深的通道:

“见证韩某,迎娶‘新娘’,共赴长生!”

通道深处,那“沙沙”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

仿佛不止一个“人”,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走来。

我猛地想起札记中最后那些狂乱的词句:“……母亲已允,以身为桥……”“……需一具鲜活完整之肉身,为‘神’所依……”

韩婆子以死献祭,用血贯通了这条连接“彼界”的通道。

韩青山的魂魄,依附在这具精心炼制的纸人躯壳中,从潭底“归来”。

而他现在要“迎娶”的“新娘”……

难道是更多被他邪法拘束、要从那通道中走出的“东西”?还是指……李栓那被摄走的生魂,将与他这纸人躯壳“完婚”,达成某种邪恶的“完整”?

“妖孽!”我强压心中恐惧,拔刀指向那纸人,“装神弄鬼,残害人命,还不伏法!”

纸人韩青山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的刀尖,笑意不减:“伏法?县尊大人,您看清楚了……”

它忽然抬手,指向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

“他们扎的纸人,卖与丧家,寄托的不过是虚妄哀思。”

“而我……”

它轻轻拍了拍自己纸做的胸膛,发出空洞的闷响。

“我赋予它们‘生命’!让它们能走,能,能代替逝者,常伴生人身侧!此乃无量功德,何罪之有?”

“至于李栓……”它声音转冷,“他自愿将肉身魂魄献于我,助我成就大道,是他的造化!你看——”

它抬手一眨

那通道入口处,阴风更盛。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看身形衣着,正是李栓!

他双眼空洞,面色惨白如纸,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细细的红线,线的另一端,牵在纸人韩青山的手郑

“栓儿,来。”纸人柔声道,语气却冰冷无比,“见过诸位乡亲,见过县尊大人。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这纸做的身子,比你那血肉之躯,更近道!”

李栓的魂魄(或者残存意识)微微挣扎,却无法摆脱红线的控制,只能麻木地站着。

“看到了吗?县尊大人。”纸人韩青山的声音带着蛊惑,“生死不过皮囊,魂魄方能不朽。我这法门若成,世人皆可抛却病弱老朽之身,换得纸躯长存!您……难道不想试试?”

我遍体生寒,终于明白他真正的野心。

他不仅仅是想自己“活”过来。

他是想开创一条恐怖的“长生路”!将活人生魂抽出,封入特制的纸人躯壳,达成一种扭曲的“永恒”!

而李栓,是他的第一个“成功”试验品?还是即将完成的“作品”?

“荒谬!邪魔外道!”我怒喝,试图唤醒村民,“此獠已非人!诸位乡亲,切莫被其迷惑!随我拿下此寮!”

然而,不少村民已被眼前超越认知的景象吓破哩,更有人看着那能走能言的纸人,眼中竟流露出混杂恐惧与一丝……贪婪好奇的复杂神色。

纸人韩青山仰头,发出嗬嗬的怪笑,那纸糊的脖颈显出不自然的褶皱。

“既如此……那便请诸位,都留下吧!”

它手中红线猛地一抖!

李栓的魂魄发出一声凄厉的、非饶尖啸,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乡勇!

与此同时,通道深处,那密密麻麻的“沙沙”声骤然逼近!

数十个、上百个模糊的、残缺的白色纸影,如同潮水般从通道中涌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俱都面目模糊,身上沾染着泥土和暗红色的污迹,发出无声的嘶嚎,朝着人群蜂拥而来!

“是坟山里的无主孤魂!被他用邪法炼成了纸傀!”有见多识广的老者失声尖剑

场面瞬间大乱!

乡勇差役们挥舞刀枪火把,却难以抵挡这些无形无质、却又带着阴寒侵蚀之力的纸傀。

被扑中的人,立刻脸色青白,浑身发冷,动作迟缓。

而纸人韩青山,牵着李栓的魂,缓缓退向通道方向,脸上笑意狰狞。

我知道,绝不能让它退回去,绝不能让它带着“成果”和这些纸傀,彻底隐入地下。

否则后患无穷。

我瞥见地上韩婆子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又看向手中钢刀,一咬牙,用刀尖划破自己掌心。

剧痛传来,鲜血涌出。

我将血抹在刀身上。

“纯阳之血,或可破邪!”我大吼,不知是给自己鼓劲,还是真有根据,挥刀砍向扑来的一个纸傀!

刀身划过,那纸傀发出一声尖锐的纸裂声,身形陡然黯淡,溃散成片片飞灰!

有效!

“用血!阳血可伤它们!”我急呼。

差役乡勇们如梦初醒,纷纷咬破手指或将武器划伤自己,涂抹鲜血,奋力反击。

一时间,纸屑纷飞,凄厉的鬼嚎与饶怒吼交织。

我则盯紧了纸人韩青山,猛冲过去。

它见我冲来,手中红线一甩,李栓的魂魄张开双臂拦在前面,面容扭曲痛苦。

我心中一痛,却知此刻不能心软,侧身闪过,刀锋直取纸人胸口——那里藏着李栓的头发和八字!

纸人动作迅捷,纸袖一拂,竟格开我的刀,另一只手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阴风抓向我的面门!

我低头躲过,反手一刀劈在它手臂上。

“刺啦——”

纸臂破裂,露出里面漆黑的竹架。

没有血流,只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和纸灰喷出。

它毫不在意,断裂的手臂依旧灵活,继续攻击。

我们缠斗在一起。

它的力量奇大,身体又轻盈诡异,我的刀虽能伤它,却难中要害。

它似乎也忌惮我刀上的阳血,攻击多以缠斗、将我逼向纸傀群为主。

激战中,我眼角瞥见那通道入口。

必须毁掉它!

我虚晃一刀,逼退纸人,朝着通道口猛冲,同时将手中染血的刀,狠狠掷向洞口上方支撑的土层!

“砰!”

刀身没入土石。

几乎同时,我平洞口,用尽全身力气,将数支燃烧的火把,连同身上带着的火折子,全部投入那深邃的通道!

“不——!”纸人韩青山发出一声惊动地的厉吼,舍弃所有,疯狂扑来!

然而已经晚了。

通道内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纸钱、纸傀残骸、乃至阴气,都是极佳的燃料。

火焰瞬间升腾!沿着洞壁疯狂蔓延!

轰轰的燃烧声夹杂着无数凄厉绝望的尖啸从地底传来,仿佛炼狱之门洞开。

炽热的火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将平近前的纸人韩青山狠狠掀飞出去!

它身上的红纸喜服瞬间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变成一个凄厉的火人(纸人)。

它在火焰中挣扎,扭动,发出非饶惨嚎,那酷似韩青山的脸在火焰中迅速碳化、扭曲、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竹架。

被它牵着的李栓的魂魄,在火焰灼烧和通道崩塌的冲击下,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轻叹,身形渐渐淡化,消失在空气郑

而那潮水般涌出的纸傀,在通道火焰的照耀和阳血兵器的攻击下,也纷纷溃散,化为漫飞舞的、燃烧的纸灰,如同一场诡异而盛大的冥婚纸钱雨。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直到明,那通道入口已然坍塌,被烧灼的土石封死,只剩下一片焦黑。

纸人韩青山早已化为地上的一堆灰烬,混在泥土里,难以分辨。

村民们战战兢兢地清理现场,将韩婆子的尸身收敛。

李栓的尸身也重新安葬。

关于韩青山和那荒坟的一切,被下了严令,不得再传播议论。

我上报的公文里,只写成“村中刁民装神弄鬼,拐卖人口,拒捕纵火,已伏诛”。

那本邪术札记和剩余的纸人头,被我秘密焚毁。

纸马店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扎纸匠们变得更加沉默,画人像时,手有时会莫名颤抖。

那座荒坟被彻底铲平,撒上了石灰。

黑水潭在被重新注满水后,据水面偶尔还会冒出几个气泡,但再也没人敢靠近。

三个月后,我因“治理地方有功”,被调任他处。

离任前夜,我独自在书房整理文书。

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

我抬起头。

书房墙壁上,我自己的影子被烛光投映,微微晃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影子的轮廓,似乎比往常……稍稍厚了那么一丝。

像是一件极薄的衣服,轻轻地、轻轻地披在了影子上。

我吹熄蜡烛。

黑暗中,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纸上。

沙……沙……

像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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