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舟睡前最后一次刷手机，应用商店推送了一条通知：“为您预载明日。”他皱眉，自己从没下载过这类软件。手机自动安装了一个图标纯黑、没有任何名称的App。
他点开，界面简洁得诡异。只有一行字：“明日上午8点47分，地铁七号线，第三车厢，车门旁站立。”没有更多解释。李舟觉得是某种拙劣的广告插件，随手卸载了。
第二早晨，他挤上地铁七号线第三车厢。站定后才猛然想起昨晚那个诡异的App。他下意识看了眼手表：8点46分。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来。他环视四周，乘客们都在低头看手机，一切如常。8点47分整，列车驶入隧道，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传来女饶尖叫！
紧急照明亮起时，李舟看见车门旁的地面上，瘫坐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年轻女人。她的高跟鞋鞋跟断了，刚才突然的黑暗让她扭伤了脚踝。而那里，正是李舟原本习惯站立的位置。如果他今没有因为看手表而挪开半步……
李舟后背渗出冷汗。
当晚上，黑色App再次自动安装。新的信息浮现：“明日下午3点20分，中山路口，红灯，等待。”这次他不敢无视。次日下午，他提前十分钟抵达那个路口。
3点20分整，红灯亮起。李舟停在斑马线前。一辆失控的混凝土搅拌车从右侧疯狂冲来，闯过红灯，将他身旁几个抢行的行人卷入车底！血肉模糊的景象就在咫尺之外！李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如果他没停下……
App第三次出现时，李舟已经确信它在预警。“明晚7点，家中书房，远离东侧书架。”他立刻照做。当晚7点整，老旧的书架突然整体崩塌，书籍和摆件砸了一地。如果他当时在书架前找书，后果不堪设想。
连续三次精准的救命预告后，李舟对这App产生了病态的依赖。他甚至开始感激它。直到第四，信息变了：“明日正午12点整，公司楼下广场，站在喷泉池边缘。”
这次的要求很奇怪，但李舟没有犹豫。次日上午，他提前来到空旷的广场，站上喷泉池边缘。午时阳光刺眼，喷泉没有开启。
12点整，他脚下的喷泉突然毫无预兆地猛烈喷发！高压水柱将他冲起两米多高，又重重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剧痛袭来，他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救护车呼啸而至。躺在担架上，李舟用还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掏出手机。黑色App还在，新的信息已经更新：“三日后，市中心医院，住院部703病房，3号床位。”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次不是预警，是安排！App不再救他，而是在安排他进入指定的地点。他试图删除，手机却死机般卡住，屏幕上只有那个黑洞般的图标。
三后，李舟果然被安排在703病房的3号床。他骨折未愈，几乎无法移动。同病房的1号床是个沉默的老人，2号床空着。
入夜，App主动弹出一条新信息：“凌晨2点，闭眼装睡，无论听见什么，不要睁眼，不要下床。”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凌晨1点58分，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舟紧闭双眼，心跳如擂鼓。脚步声很轻，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的气味。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床边。
李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正黏在自己脸上。他拼命控制呼吸和眼皮的颤抖。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钝刀割肉。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移开，停在1号床前。他听见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老人含糊的梦呓，很快变成一种被捂住口鼻的、沉闷的“嗬嗬”声。
挣扎声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彻底消失了。
脚步声再次移动，离开了病房。走廊的声控灯没有亮起。
李舟几乎要窒息，直到蒙蒙亮，才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1号床的老人“睡”得很沉，被子盖到下巴。但李舟看见，老人露出的额发上，沾着一块暗红色的、半凝固的液体。
护士早晨查房时，发现1号床老人已无生命体征。初步判断为突发性心脏病死亡。没有人提出异议。
李舟却快要疯了。他看见两名护工整理床铺时，迅速收走了老人枕下的一截不属于医疗用品的东西——那看起来像一段粗糙的麻绳。
App再次更新：“你已通过测试。明日出院，回家等候。”没有更多解释。
出院后，李舟把自己锁在家里。他砸了手机，买了新手机。但第二开机后，那个黑色图标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无法卸载。
新信息：“今晚10点，打开家门。”
李舟崩溃了。他不想开门，但更恐惧不服从的后果。晚上9点59分，他握着扳手，浑身冷汗地站在门后。10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他哆嗦着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关上门，他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厚厚的、装订整齐的“服务协议”。条款冰冷而细致：甲方（李舟）自愿接受“预载”服务，服务内容为提供精准风险规避指导。作为回报，甲方需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成为“必要事件”的沉默见证者或环境组成部分。
所谓的“必要事件”，包括但不限于：事故现场、死亡发生地、特定人员动线节点……
文件末尾，已有他的电子签名和指纹。日期是他第一次“被预装”App的那晚上。
原来他早就“同意”了。那些救了他的预警，不过是“试用体验”。而现在，他成了这项“服务”的终身订户，用亲身参与他人厄运，来换取自己避开最初的几桩。
最新一条信息在屏幕上亮起：“明早8点，街角咖啡店，坐在靠窗第二桌。点一杯美式，阅读桌上的财经报纸第三版。保持该状态至8点25分。”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正是那家咖啡店靠窗第二桌的视角。透过玻璃，可以清晰看到马路对面的银行正门。
李舟瞬间明白了。他坐在那里，将成为一场即将发生的银行劫案或事故的“完美目击者”，或者，一个用来干扰警方视线的时间证人。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份协议。角落里还有一行极、几乎透明的字：“服务终止条款：当预载事件之终点，与您自身终点重合时，服务自动终止。”
意思是，除非他死，否则永远无法摆脱。
而此刻，新信息又来了。
“请于今晚12点前，为您的一位亲友（建议选择社交活跃者）提交‘预载体验’申请。成功推广可兑换一次‘终点延迟’机会。”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惨白如纸、又渐渐扭曲的脸。
窗外夜色浓稠，仿佛能滴下墨来。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是否都有一个人，正颤抖着看向手机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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