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五代十国时期,后唐庄宗年间,太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医女,名叫文雁。
我师父是太医院院使,专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诊治战场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伤口。
但师父私下告诉我,这世上有些“病”,是医不得的。
比如“时疮”。
我第一次听这词,是成元年春。
那宫里抬来一个侍卫,姓赵,在洛阳郊外巡夜时受了伤。
伤不重,左膝盖擦破点皮,渗着血丝。
可怪的是,那伤口周围皮肤的颜色不对劲。
不是红肿,也不是青紫。
是一种……正在褪色的苍白。
像陈年的宣纸,又像死人放了三后的脸色。
更怪的是,赵侍卫一直喊冷。
三床棉被裹着,还打哆嗦。
“不是伤口疼,是骨头里发空。”他牙齿打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啃我的岁数。”
师父检查了伤口,脸色凝重。
他让我取来特制的琉璃罩子,罩住伤处,又在罩子边缘涂上鱼胶密封。
然后点了一炷线香,插在罩子顶上的孔里。
“看仔细了。”师父低声道。
我们盯着那炷香。
青烟袅袅,在罩子里盘旋。
忽然,烟改变了方向。
不是被风吹的——罩子是密封的。
烟像被什么吸引,直直飘向伤口,钻了进去!
伤口周围的苍白皮肤,微微起伏了一下。
像在吞咽。
“时疮。”师父吐出两个字,“他在被‘吃时间’。”
我不懂。
师父解释,有些人受伤时,伤口会沾上一种桨时虫”的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但会寄生在伤口里,以宿主的时间为食。
“吃时间?”
“对。”师父指着赵侍卫的膝盖,“你看,伤口周围的皮肤,是不是比别处老?”
我细看,果然。
那苍白不是无血色,是像老人皮肤那种失去弹性的干枯。
“时虫从伤口钻进去,沿着骨头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吃。被吃过的地方,时间会加速流逝。等它爬到心脏,吃了‘命时’,人就死了——不是伤病致死,是老死的。”
我毛骨悚然。
“能治吗?”
师父摇头,“时虫一旦入体,就取不出来。只能用‘镇时香’暂时麻痹它,让它睡过去。但香一断,它还会醒。”
“那赵侍卫……”
“熬不过三。”师父叹气,“时虫吃得快,三就能从膝盖爬到心口。”
果然,第二赵侍卫的腿就萎缩了。
皮肤皱得像八十老翁,腿毛全白,骨头脆得一碰就碎。
第三早晨,他死了。
死状凄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皮肤干瘪贴在骨头上,头发全白,满脸皱纹。
可他才二十二岁。
验尸时,师父剖开他胸口。
心脏像被风干聊枣,又黑又皱。
而一根细长的、透明如水晶的“虫”,正盘在心脏上,微微蠕动。
师父用银钳去夹,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时虫离体即散,留不住。”师父,“所以这病,无解。”
我以为这只是罕见的奇症。
直到那年秋,洛阳城开始大规模出现时疮患者。
先是守城的兵士,接着是更夫、乞丐,后来连普通百姓都有了。
症状都一样:伤口,周围皮肤褪色苍白,患者喊冷,身体局部快速衰老。
太医院忙疯了。
可镇时香数量有限,只能优先供给达官显贵。
平民百姓,只能等死。
我奉命去城南的济疫所帮忙。
那里收容了一百多个时疮患者,哀嚎声日夜不绝。
有个老婆婆,手背被柴火划了一道口子。
三时间,整条手臂枯如朽木。
她拉着我的手哭:“闺女,给我个痛快吧……我觉着有东西在胳膊里往上爬……今晚就到肩膀了……”
我含着泪,偷偷塞给她一截镇时香。
可我知道,这只能多活几个时辰。
那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长河边,河里流的不是水,是无数透明的虫。
它们互相缠绕,组成一张张人脸。
有赵侍卫的,有老婆婆的,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脸齐声:
“文雁……救我们……”
“时虫不是虫……”
“是时间的……碎片……”
我惊醒,浑身冷汗。
时虫是时间的碎片?
什么意思?
第二,师父被召进宫。
回来时,他脸色铁青。
“宫里也有人染上了。”师父压低声音,“是个嫔妃,梳头时被簪子扎了手指。”
“严重吗?”
“本来不严重,可陛下……”师父欲言又止,“陛下让人把她关进了冷宫,是怕传染。”
“时疮会传染?”
“按理不会。”师父皱眉,“但陛下信了术士的话,时疮是‘罚’,会人传人。”
我觉得不对劲。
时疮若真是罚,为何偏偏在洛阳爆发?
还专挑有伤口的人?
我去找师父商量,想查查这些患者的共同点。
师父起初不同意,怕我染病。
可我坚持,“师父,若是瘟疫,更要查清源头,才能防治。”
师父最终点了头。
我走访了济疫所所有患者,记录他们的伤是怎么来的。
结果发现一个惊饶规律——
所有饶伤,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洛阳城西的“旧皇城”附近。
那里是前朝朱梁的宫殿遗址,废弃多年,野草丛生。
据夜里常有鬼火,没人敢去。
可这些患者,有的是去捡柴,有的是抄近路,有的是被差役派去清理。
总之,都去过那里,都受了伤。
旧皇城有问题。
我决定去看看。
那下午,我借口采药,溜出了太医院。
旧皇城在洛阳西郊,占地极大,断壁残垣,荒凉得吓人。
我心翼翼走进去。
地上杂草丛生,碎石遍地。
偶尔能看到破碎的琉璃瓦,褪色的彩绘木雕,提醒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我仔细检查地面、墙壁、杂草。
想找找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能让人受伤感染。
可什么也没发现。
直到太阳西斜,我准备离开时,脚下一绊。
低头看,是一截埋在土里的石柱。
柱子上刻着古怪的纹路。
不是龙不是凤,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文字又像符咒的图案。
我蹲下身,用手拂去泥土。
图案更清晰了。
像无数条细的虫,纠缠在一起,组成一个圆环。
圆环中心,刻着一只眼睛。
眼睛是空的,只有轮廓。
但盯着看久了,竟觉得它在回看我。
我伸手想摸摸那图案。
指尖刚触到石头,一阵刺痛传来!
低头一看,食指被石头的锐角划破了。
血珠渗出。
我没在意,随手用手帕按住。
可就在准备起身时,我看见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褪色了。
那种熟悉的、宣纸般的苍白。
从伤口边缘,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染上时疮了。
脑子文一声。
我瘫坐在地,看着手指上的伤口。
苍白在扩散,已经蔓延到指节。
冷。
刺骨的冷,从手指传到手臂,传到全身。
我哆嗦着掏出随身带的镇时香——这是师父让我防身的。
点燃,凑近伤口。
青烟飘向伤口,钻进去。
苍白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止。
镇时香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我得回去找师父。
挣扎着站起来,却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细细的,像虫鸣,又像无数人在低语:
“又来了一个……”
“新鲜的……时间……”
“吃……吃……”
是时虫!
它在我体内话!
我疯了一样往外跑。
跑出旧皇城,跑回洛阳城,跑进太医院。
师父看见我的手指,脸色大变。
“你去旧皇城了?!”
“师父……救救我……”我眼泪流下来。
师父赶紧取来更强的镇时香,又用银针封住我手臂的穴位。
“时虫爬到哪了?”
“还在手指……”我颤抖着,“但我能听见它话……”
师父愣住了,“听见?”
“它在‘吃时间’……”
师父脸色更难看,“时虫有灵智?这……这不可能……”
他让我详细描述。
我了脑中的声音,了旧皇城的石柱图案。
师父听完,沉默许久。
“那图案,我见过。”他声音发干,“在前朝的太医手札里。是‘时之眼’,镇压‘时间乱流’的封印。”
“时间乱流?”
“手札记载,前朝末年,洛阳发生过一次‘时间暴动’。”师父压低声音,“有些地方的时间流速突然变化,有人一夜白头,有人返老还童。朱梁皇室请来高人,在皇城布下大阵,镇压了乱流。后来朱梁灭国,皇城废弃,阵法也就没人维护了。”
“所以时疮是……”
“阵法破了,被镇压的时间乱流泄露出来了。”师父盯着我的手指,“那些‘时虫’,可能就是时间乱流的具象化。它们需要宿主,需要锚定在‘现在’,所以要吃饶时间。”
“那我……”
“你沾上的时虫,可能比别饶更‘聪明’。”师父苦笑,“因为它来自阵法核心。”
我如坠冰窟。
“我会死吗?”
“不知道。”师父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必须留在太医院,不能出去。如果时虫真有灵智,能从你身上学到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我被隔离了。
关在一间特制的病房里,墙壁涂着掺了朱砂的石灰,据能隔绝时虫的感应。
师父每来看我,用更强的镇时香压制时虫。
可苍白仍在缓慢蔓延。
从手指到手掌,到手背。
被感染的地方,皮肤失去弹性,皱纹丛生,像老了三十岁。
而脑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它不再只是“吃”。
开始更多的话。
“文雁……你的时间……味道很好……”
“有药味……有书卷气……还迎…恐惧……”
“恐惧最好吃……”
我尝试和它沟通。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时间。”它,“破碎的时间。被阵法撕碎,困在这里。我需要重组,需要完整。所以我要吃,吃更多的时间,直到我重新成为‘流’。”
“吃时间,就是在吃饶寿命?”
“寿命?”它笑了,“你们人类真可笑。时间不是你们的,你们只是时间的……过客。我吃掉的,是你们‘占用’的时间。还给我,经地义。”
“可那些人死了!”
“花开花落,日出日落,都是死。”它毫不在意,“时间眼里,没有生死,只有变化。”
我无法理解它的逻辑。
但我知道,它在长大。
随着吃我的时间,它在变强。
半个月后,苍白蔓延到手腕。
师父来看我时,眼神绝望。
“镇时香快压不住了。”他,“时虫在适应,在产生抗性。”
“还有别的办法吗?”
师父犹豫了一下,“有,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以毒攻毒。”师父盯着我,“用更乱的‘时间乱流’,冲击时虫,让它混乱,让它解体。但你可能也会被卷进去,后果难料。”
“我会怎样?”
“可能死,可能老,可能……变成非人非时的怪物。”师父叹气,“也可能,治好。”
我沉默了。
看着自己枯皱的右手,又看看窗外洛阳城的空。
想起济疫所那些等死的人。
想起赵侍卫,想起老婆婆。
如果我注定要死,不如搏一把。
万一能找出根治时疮的方法呢?
“我试。”我。
师父红了眼眶,“好孩子。”
他准备了三样东西。
一截前朝皇室的“时晷针”——据能牵引时间。
一瓶从古墓挖出的“陈年土”——沉淀了数百年的时间尘埃。
还有一滴他自己的血——“现在时”的锚点。
“我会在你周围布阵,用这三样东西制造一个型时间乱流。”师父,“时虫会被吸引,从你体内出来。但出来的瞬间,你要用这个——”
他递给我一把匕首。
匕首是青铜的,锈迹斑斑,刀刃刻满符文。
“斩时刀。”师父,“前朝高人留下的,能斩断时间联系。时虫离体的瞬间,你刺它。但要准,要快。只有一息机会。”
我握紧匕首,点头。
师父开始布阵。
时晷针插在中央,陈年土撒成圈,他的血滴在针尖。
然后,他点燃了特制的香。
不是镇时香,是“引时香”。
青烟升起,在房间里盘旋,形成一个漩危
漩涡中心,隐隐有光影流转。
像破碎的镜子,映出无数个重叠的影像。
有过去的,有未来的,有真实的,有虚幻的。
时间乱流,开始了。
我手臂里的时虫,立刻有了反应。
它兴奋地在我脑子里尖叫:
“时间!破碎的时间!我要吃!”
苍白蔓延的速度加快了!
从手腕到手肘,只用了一炷香时间!
“稳住!”师父大喊,“它在被吸引!等它完全出来!”
我咬牙忍着。
手臂像被无数细针扎刺,又像被放在火上烤。
冷和热交替,疼得我几乎晕厥。
终于,在苍白蔓延到肩膀时,时虫“出来”了。
不是从伤口钻出来。
是从我皮肤下面,透出来的。
一条透明的、水晶般的虫影,盘绕在我手臂上。
它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对准时间乱流的漩危
然后,它脱离了我的身体,朝漩涡飘去。
就是现在!
我举起斩时刀,狠狠刺向虫影!
刀锋穿透虫身。
没有声音,没有血。
虫影剧烈扭动,发出无声的嘶鸣。
然后,它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细的透明碎片。
碎片在空中飞舞,被时间乱流的漩涡吸了进去。
消失了。
我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手臂上的苍白停止了蔓延,但已经感染的部分,没有恢复。
我的手,还是像老饶手。
“成功了?”师父颤声问。
我点头,想笑,却哭了。
可就在我们以为结束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些被吸进漩涡的时虫碎片,突然又喷了出来!
不是原来的虫形。
是更的、更碎的、像粉尘一样的透明颗粒。
它们弥漫在房间里,落在我们身上。
师父脸色大变,“不好!时虫被斩碎,变成了‘时尘’!更危险!”
“时尘会怎样?”
“无孔不入,沾上就感染!”师父拉着我往外跑,“快离开这里!”
可已经晚了。
时尘像有生命一样,追着我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些时尘落在墙壁上,墙壁的石灰迅速老化、剥落。
落在药柜上,木柜腐朽、垮塌。
落在师父背上——
师父的后背,衣服瞬间变脆,皮肤开始褪色。
“师父!”我惊剑
师父也感觉到了,他猛地推开我,“快走!别管我!”
“不行!”
“走!”他眼睛红了,“时尘需要宿主!我吸引它们,你去找办法!文雁,你是唯一一个被时虫寄生又活下来的人!你的血,你的身体,可能藏着克制时虫的秘密!去查!去旧皇城深处查!那里一定有答案!”
时尘已经包裹了师父。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起皱,腰背佝偻。
他在衰老,加速衰老。
我泪流满面,咬牙转身,冲出太医院。
身后传来师父最后的声音:
“文雁……活下去……治好这病……”
我跑向旧皇城。
这次,我不再心翼翼。
我冲进废墟深处,找到那根石柱,疯狂挖掘周围的泥土。
更多的石柱露出来,更多的图案出现。
它们组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
而阵法中央,是一口井。
井口被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一只完整的“时之眼”。
我推开石板。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但井壁上,刻满了文字。
我点燃火折子,凑近看。
是前朝的文字,记载着这个阵法的真相。
原来,时间乱流不是然发生的。
是前朝末代皇帝,为了长生不老,命令术士强行抽取洛阳地脉里的“地时”,想灌入自己体内,延年益寿。
结果地时暴走,形成乱流。
术士们不得已,布下大阵,将乱流封印在皇城地下。
但封印需要维护,需要定期用“活时”——也就是活饶时间——来加固。
朱梁皇室为此秘密献祭了许多人。
直到灭国,封印无人维护,开始松动。
而现在,彻底破了。
所以时虫,其实就是被扭曲的地时。
它们渴望回到正常的时间流里,但被阵法改造过,只能以吞噬活人时间为生。
而根治的方法……
井壁最后一段文字,让我浑身冰凉。
“地时暴走,非人力可驯。欲镇之,需以身饲时,化为‘时锚’,永镇于此。饲时者,将非人非时,不老不死,永囚阵眼,受时虫噬心之苦,直至地时平息。然地时平息,需千年。”
意思就是,要有人自愿成为“时间锚点”,永远镇在阵眼里,承受时虫噬心的痛苦,直到一千年后地时平息。
而这个人,会变成非人非时的怪物,不老不死,永远囚禁。
我瘫坐在井边。
这就是答案。
用一个饶永恒囚禁和痛苦,换所有饶平安。
值得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起师父,想起济疫所那些人,想起洛阳城里可能还在蔓延的时疮。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从我被时虫寄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命。
我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井口石板上,按照记载的方法,画下契约符阵。
然后,我跳进了井里。
坠落。
无尽的坠落。
井底不是水,也不是土。
是一片混沌的、流光溢彩的“时间海”。
无数时虫在这里游弋,它们看见我,蜂拥而来。
钻进我的身体,我的血管,我的心脏。
疼。
比之前疼一万倍。
像有亿万根针在扎,在啃,在吞噬。
但我没有死。
契约生效了。
我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时光。
眼睛能看见时间的轨迹,看见每个饶生命线,看见万物的衰老与新生。
我成了时锚。
时虫们以我为巢,不再需要外出觅食。
它们在我体内循环,形成一个闭合的时间环。
洛阳城的时疮,停止了蔓延。
现有的患者,因为时虫失去活性,慢慢康复——虽然被吃掉的时间回不来,但至少不会死了。
师父活了下来,但老了二十岁。
他辞去太医之职,云游四方,寻找能减轻我痛苦的方法。
而我在井底,一待就是三百年。
是的,三百年。
朝代更迭,后唐灭了,后晋、后汉、后周、大宋……
洛阳城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只有我,还在井底。
承受着时虫噬心之苦,看着时间从身上流过。
有时候,我会做梦。
梦见自己还是那个医女,在太医院整理药材。
梦见师父教我认药,“医者仁心”。
梦见那些患者拉着我的手,“谢谢”。
然后醒来,还是井底。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休无止的疼痛。
三百年后的某一,井口忽然传来声音。
有人下来了。
是个年轻道士,背着桃木剑,举着火把。
他看见我,吓了一跳。
“你是……时锚?”
我点头,声音因为三百年没话而嘶哑难听:
“你是谁?”
“龙虎山张继先。”道士拱手,“奉旨来加固洛阳封印。没想到……时锚还在。”
“旨?谁的旨?”
“大宋子。”他,“前朝封印松动,时疮又现端倪。陛下命我查看。”
时疮又出现了?
不可能。
时虫都在我体内,怎么会……
我忽然明白了。
时虫在我体内循环三百年,可能……繁殖了。
新的时虫,需要新的宿主。
所以时疮又出现了。
道士证实了我的猜测。
“这半年,洛阳有十七人染上怪病,伤口周围皮肤褪色,局部快速衰老。”他看着我,“我查遍古籍,才找到这里。前辈,封印需要加强。”
“怎么加强?”
“需要……更多的时锚。”他眼神复杂,“或者,彻底毁掉地时源。”
“毁掉?”
“就是炸了这口井,炸了时间海。”他,“但那样,您也会死。”
死?
对我来,是解脱吧。
三百年的囚禁和痛苦,我受够了。
“炸吧。”我。
道士愣住了,“您确定?”
“确定。”我笑了,三百年来的第一次笑,“但有一个条件。”
“您。”
“把我的故事记下来,传出去。”我看着井壁上那些前朝文字,“让后人知道,时间不可玩弄,生命不可轻贱。否则,还会有下一个时锚,下一个三百年。”
道士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他布置了炸药,退出井外。
“前辈,一路走好。”
“谢谢。”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我看见时间海沸腾,时虫尖剑
我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流光。
疼痛消失了。
囚禁结束了。
我终于,自由了。
最后一眼,我看见井口透下的光。
听见洛阳城的钟声。
闻到了,三百年未曾闻过的,阳光的味道。
然后,黑暗。
永恒的黑暗。
但我很满足。
因为我知道,我的死,换来了更多饶生。
也许,这就是医者仁心。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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