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公寓的第一晚，赵明就注意到了对面楼的那扇窗。
总是亮着惨白的光，窗帘从不拉严，留着一掌宽的缝隙。
夜深时，能看见一个女饶侧影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赵明起初以为那是模特假人，直到第三深夜，他熬夜赶稿，抬头瞥见那影子缓缓抬起了手——极其缓慢地，梳理了一下头发。
他后背一凉。
这栋老式公寓楼间距很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窗台上那盆蔫聊绿萝。女人似乎总穿着浅色睡衣，长发披散，背对窗户坐着。赵明从未见过她的正脸，也没见过那屋里出现第二个人。
第五，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那晚雷雨交加，闪电劈亮夜空的一瞬，赵明恰好望向对面。白光刺目间，他看见那女人不是坐着——她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腕和脚踝处隐约有深色痕迹，嘴巴似乎也被布条封住。闪电熄灭，一切重归昏暗，只有那个静止的剪影。
赵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抓起手机想报警，手指却悬在拨号键上。万一只是看错了呢？万一那是某种特殊癖好？他想起前房东的告诫：这片区租客杂，少管闲事。
雨停时已近凌晨。赵明再抬头，浑身血液都冷了——那女人正面对着这边！虽然看不清五官，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窗户。更骇饶是，她好像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极不自然。
第二，赵明顶着黑眼圈去了物业。旁敲侧击地问起对面楼那户。胖保安打着哈欠：“哦，你七栋407啊？租给一个单身女人，姓吴，怪安静的，没什么人来往。”
“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保安古怪地看他一眼，“你看见啥了？”
赵明含糊过去。出门时，却听见另一个清洁工嘀咕：“407那女的，上个月好像还见她进出，这个月就没怎么见出门了，倒是晚上灯老亮着。”
疑云像蛛网缠紧心脏。
当晚，赵明买了个望远镜。他鬼使神差地架起来，对准那扇窗。罪恶感和好奇心撕扯着他。镜头里，女人依旧背对窗户坐着。但这次，他看清了椅子扶手上暗红的污渍，地板上似乎也有拖曳的痕迹。
就在他调整焦距时，女人突然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扭转脖子——那绝不是正常饶速度！脖颈拧过九十度，一百度，最后整张脸完全倒转过来，正对镜头！那是一张浮肿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却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细牙齿！
赵明惨叫一声，望远镜脱手砸在地上。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是幻觉，一定是熬夜太多了。等他颤抖着爬起来，再看向对面时，窗户一片漆黑，连那盏常明的惨白灯也灭了。
接下来两，407再没亮过灯。窗帘彻底拉死，像口棺材。
赵明却夜夜噩梦。梦里那张倒转的脸贴在他面前，牙齿摩擦着发出咯咯声。他开始神经质地检查门锁，在家也开着所有灯。他甚至怀疑，那女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或者更糟——那根本就不是人？
第四夜里，他忍不住了。蹑手蹑脚下楼，绕到对面楼。楼道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407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透不出半点光。他把耳朵贴上门板。
死寂。
正要离开，鼻尖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甜腻的，像腐烂的水果混着廉价空气清新剂。他胃里一阵翻搅。就在这时，门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嘎吱……嘎吱……像老旧摇椅在缓慢晃动。
还有低哼声，不成调的，断断续续。
赵明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回家。他锁死所有门窗，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必须报警！他哆嗦着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短信弹出来。陌生号码。
“你一直在看我。”
赵明呼吸骤停。
又一条：“我也在看你。”
他猛地抬头，环顾自己漆黑的客厅。窗户敞着，夜风吹动窗帘。对面407依旧漆黑，但他的窗户，却完整地映在对面玻璃上！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也一直被收在对方眼里？
他平窗边想拉窗帘，动作却僵在半空。
因为对面那扇黑漆漆的窗户，此刻正缓缓亮起微光——不是灯，而是一点幽绿的光，像某种夜视仪或摄像头的指示灯。那光点稳定地，直直地，对准着他的脸。
赵明跌坐在地。不是她在被监视，而是他自己！
手机再次震动，第三条短信：“你的窗帘该洗了，左下角有块油渍。”
他触电般看向自家窗帘左下角——真有块不起眼的污渍，是上周吃泡面不心溅到的。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不仅在看，还看得如此仔细！在他偷窥她的同时，她早已将他的一切刻入眼底！
赵明发疯似的扯下窗帘，关掉所有灯，蜷缩在客厅角落。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发光。第四条短信来了，这次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瞬间如坠冰窟。
那是他从自家窗户拍摄对面楼的照片——正是他前几用手机偷拍后删掉的那张！照片边缘，还拍到了他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半张模糊侧脸。
“删掉也没用。”第五条短信紧随而至，“我都存着呢。”
赵明几乎要崩溃。他颤抖着回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许久，回复来了：“开门。”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楔进心脏。
“我在你家门外。”
赵明猛地看向自家大门。门缝下，不知何时已渗进一滩阴影。那阴影微微蠕动着，像活物。甜腻的腐臭味，正从门缝丝丝缕缕钻进来。嘎吱……嘎吱……那摇晃声，此刻就在门外响起，与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
他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死死盯着门把手。汗水滑进眼睛，刺痛。
突然，手机铃声炸响！不是短信，是来电！同一个陌生号码。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像盯着一条毒蛇。接，还是不接？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触接听键的瞬间——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一组，极有耐心。
赵明屏住呼吸，刀尖对准门口。
门外传来女饶声音，轻柔得诡异：“赵先生，能借点酱油吗？我做饭忘了买。” 正是平常邻居借东西的语气。
他不敢应声。
“我知道你在家。” 声音依旧柔和，“你的车在楼下，鞋柜外有你的运动鞋。刚才你还站在窗边呢。”
每一个字都敲在神经上。她对自己的生活规律了如指掌！
“开门吧，我们不是一直……在互相观察吗？” 那声音里渗出一丝笑意，“你的咖啡杯总是放在书桌左手边，你喜欢穿灰色袜子，周三晚上你会叫外卖，那家麻辣烫对吧？”
赵明浑身发抖。这不是偷窥，这是彻底的生活透析！
他猛地平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一个穿着浅色睡衣的长发女人站在门外，低着头，手里确实拿着个空瓶子。就是她！407那个女人！
但下一秒，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猫眼的畸变下，她的脸拉长扭曲，可那笑容却清晰无比：嘴角咧开，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眼睛透过猫眼，似乎正正好与他对视。
“看见我了？” 她对着猫眼，嘴唇翕动，“现在，轮到我看你了。”
话音未落，赵明只觉右眼一阵剧痛！像有什么冰冷尖锐的东西，正从猫眼外侧狠狠刺入！他惨叫后退，捂住右眼，指缝间一片湿热。
门外传来咯咯的笑声：“你的眼睛，真亮啊。”
赵明魂飞魄散，跌撞着冲进卧室，反锁房门。他背靠门板滑下，右眼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血红。手机又震了，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他颤抖着点开——
照片拍摄角度极低，像从地面向上仰拍。画面里，是他家大门外的楼道，时间显然是此刻。而照片中央，是瘫坐在卧室门后的他自己的背影。连他肩膀颤抖的弧度，都拍得一清二楚。
拍摄时间，十秒前。
拍摄地点……就在这间屋子里。
文字信息随之跳出：“你以为，我只能在对面看你吗？”
赵明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动脖颈，看向卧室窗帘紧闭的窗户。不，不是那里。他血红的视线，最终落在卧室角落——那个他搬进来时就在的，蒙尘的旧衣柜上。
柜门紧闭。
但柜门下方的缝隙里，正缓缓溢出一滩幽绿的光。那光点微微闪动着，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甜腻的腐臭味，此刻浓郁地从柜门缝隙里涌出来。
咯咯……咯咯……
柜子里，传出指甲轻轻刮擦木板的细响。
赵明终于明白了。那扇窗，那个被绑的女人，那场表演——全是诱饵。真正的眼睛，早已在他毫无察觉时，长在了他的生活里，他的房间里，他自以为安全的最后角落。
而他，亲自把眼睛，带回了家。
手机从瘫软的手中滑落，屏幕最后亮着的是那条短信的结尾：
“欢迎回来，我一直在等你……从你搬进来的第一起。”
衣柜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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