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彦低头拱手：“公爷，下官认为，刘大人功大于过，他为国为民捐躯，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虽与温体仁一党有染，然未酿成大错，可从轻发落，如今人已死，万千罪责和功劳也无什么作用，下官只求公爷能够法外开恩，放过刘一凡妻儿老母。”
朱威抿着嘴不话，王家彦继续道：“下官知晓刘一凡之罪往大了是叛乱，可其人微言轻，所做之事也不会很重要，如今贼首已除，大疫之后正是用人之时，温党中罪轻之人也可戴罪立功！”
乍一听，好似王家彦在给温党求情，但是朱威知道，这是王家彦的为国之举，光是安阳一地现缺官吏一百多人，而四省疫区之内，官员缺口少千人，一般低等级官吏，也就是七品之下的官吏还好，从别处可以调过来补充。
但是七品以及七品之上的官员，就不好弄了，因为七品之上的官员，就不再是单一的职责官员了，而是综合性的官员。
宁夏批量培养的，都是低级官吏，主管的也都是一部之责，现如今大明百分之八十的吏官，和百分之二十七级以下的官员，是以宁夏模式培养出来的。
也就是，如今能够调用七品之上，而不让他处生乱的人员，其实并不太多。
王家彦的意思就是让朱威借此机会，宽恕一批温党之人，毕竟这些人，大都是在五品到七品之间的中坚官员。
人数也不多，算上京城各部与地方上的，现在还有二百多人。
而这二百多人，刚好能够补住所缺空值。
若是没有发生疫情，不需要稳定地方，王家彦也不会提出这个建议，因为以前的官都是科举入仕，也是从什么都不会开始慢慢做起来的。
只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培养，更没有时间等。
“王大人，兹事体大，容我想一想。”
朱威没有直接回答，这事情确实棘手，王家彦也知道不好办，自然不会非要朱威现在给一个答案。
入城之后，朱威也是巡视了一圈，安阳与晋城相比，人口多了三万，而鼠疫致死的人数却是少了两万多，这并非是晋阳处置不利，而是两城地理位置不同。
晋阳四面皆是山地丘陵，本就是鼠类聚集之地，谁家没两个耗子都是新鲜事了。
而安阳西高东低。西部系太行山东麓，东部属黄淮海平原。地形复杂多样，平原、山地、丘陵、泊洼分别占总面积的53.8%、29.7%、10.8%、5.7%。
平原地区占比很大，百姓聚集之处也大都平原地区，相比晋阳而言，鼠类传染风险了许多。
不过这并不代表安阳的形势就比晋阳轻松了，对于安阳而言，还有一件事情格外重要，那就是防止疫情外溢。
安阳西临长治，东接濮阳，北临邯郸，南接鹤壁、新乡，为三省交界处，加上依靠太行山脉，若是有病人偷入山脉，则如大海捞针，所以，安阳之防控，大半兵力都是防控山脉入口。
鼠疫之时正是寒地冻之时，城内都冷的不行，何况太行山脉？
而那同知刘一凡，就是坐镇太行山脉之人，大雪封山粮食煤炭无法运送至风控点，身为文官的刘一凡，是被活活冻死的。
这也是王家彦想要为刘一凡求情的原因之一，因为刘一凡之死，一半的责任在他，另外…在如今这个世道里，普通百姓都冻不死了，而刘一凡却是被活活冻死，足以见刘一凡此人本性不坏。
一切的一切，可以是方法论的错误，而非本质的错误。
至少，王家彦是这般想的。
巡视完城中，也去了一趟隔离区，与晋阳并无太大差距。
夜深人静，朱威泡了一壶茶，他在等一个人。
“公爷好兴致。”
朱威头都没回，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来了。”
来人正是王家彦，他知道朱威亮就要继续出发回京，这一路变数太多，疫情已经进入尾声了，不定两月之后，春暖花开之时，疫情也就消散了。
两月时间，听着时间还挺长的，但是疫区的善后工作与后续规划是个大事情，两月时间肯定不够的，朱威回京之后事物必定会异常繁忙。
而那时候，刘一凡的妻儿老母早都被流放八百里了。
所以，王家彦只能趁着朱威没走，先将这事儿定下来，哪怕只饶恕刘一凡家人都校
王家彦行礼之后坐下：“公爷，刘一凡是被冻死的，与他一起的百户所八十六人，都是完好无损，粮食柴火煤炭，刘一凡都紧着手下人，自己硬抗到死。这样的人，哪怕有错，一条命也够抵消了，下官现在不求别的，哪怕只是饶恕他的家人也行啊。”
朱威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王大人，你熟读史书与《大明律》，可否告知本公，为何要有连坐之法？”
“自然是为了维护稳定，有连坐之后，个人行为就与家族相邻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有作奸犯科，家族相邻也会为保住自身而告官。”
朱威点头：“对，白了，连坐是基于“低成本控制”与“集体威慑”逻辑设计的制度，通过绑定个人与群体的利益，实现了对社会与百姓的高效管理。你觉得此法合不合乎人情道德？”
王家彦一愣，他想合乎，因为自秦律之后，历朝历代都有连坐之法，这是最方便统治者的法律法规了，能够减少许多许多的大麻烦。
可是朱威这话意有所指，的就是刘一凡的事儿了，若是合乎礼法，王家彦如何求朱威放过刘一凡的家人？若是不合乎礼法，他又开不了这个口。
见王家彦陷入沉默，朱威苦笑摇头：“连坐之法，合理合法，但是不合道德。为自保，邻里、亲属间常互相诬告（如汉武帝时“告缗令”导致大量平民破产）；严刑逼供下，无辜者易被牵连。过度连坐使“各人自扫门前雪”成为常态，破坏人际互助的伦理基础。连坐本质是“以人治代替法治”，将法律异化为统治工具。这…本不可行的，本公在数年前就过，要以法治国，而非以人治国。”
王家彦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公爷的意思是…刘一凡家属，可以不担责？”
朱威摇头：“并非不担责，而是要查清楚，其家人是否知晓并且帮助刘一凡与温体仁密谋，若是有染，罪责是逃不掉的，而若其家人不知情，那何罪之有啊？”
王家彦大喜过望，刚要拜谢朱威，却被朱威打断：“别高兴太早，刘一凡此举往大了是密谋造反，往了也是结党营私，其罪不容恕，该怎么判罚，由大理寺来判，哪怕他已经死了，该给他的罪名，一个也不会少，当然了…他的功劳也会记着，他可以是朝廷的罪人，也可以是百姓的英雄，这两者不冲突的。”
“不冲突吗？”
“功是功，过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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