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完颜若雪那双原本充满了困惑与忧虑的凤眸，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瞳孔的最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一闪而过！
她之前所有的思绪，都死死地纠结在如何攻破陇西坚城，如何消灭那数万叛军上！
却从未想过，可以绕过棋盘，直接对那个下棋的人动手！
“秦都尉……”
完颜若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的意思是……直接对我大哥，完颜烈动手？！”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秦都尉此话当真？”
她死死地盯着秦泽，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玩笑！
然而，秦泽的脸上，只有云淡风轻的自信。
面对完颜若雪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秦泽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好整以暇地反问了一句。
“公主殿下，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打仗，打的是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完颜若雪微微一怔。
但她毕竟是狼族最受宠的公主，从耳濡目染，对军政之事并非一窍不通。
她下意识地回答。
“自然是兵力，是士气，是战术……”
“错！”
秦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打仗，归根结底，就打两样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一是后勤！”
“二是银子！”
“白了，打仗，打的就是钱！”
“打的是谁的钱袋子更鼓，谁的家底更厚！”
秦泽的目光，充满了洞悉一切的锐利。
“血莲教，听起来声势浩大，有数万之众。”
“可他们的底子是什么？”
“不过是一个靠着蛊惑人心，坑蒙拐骗起家的江湖邪教罢了！”
秦泽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就算他们提前筹谋了许久，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又能有多少家底？”
“他们现在之所以能龟缩在陇西城里耀武扬威，靠的根本不是自己！”
“而是你大哥，完颜烈，在背后源源不断地给他们输血！”
秦泽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问题的本质，将那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完颜若雪的面前！
闻言，完颜若雪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却又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脸上的精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秦都尉所言极是。”
“可……可那又如何？”
她颓然地垂下眼帘，声音低沉。
“我大哥完颜烈，深得我父王信任，羽翼丰满，我根本没有能力阻止他继续支持血莲教。”
这，才是最让她绝望的地方！
她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却根本无力去斩断这个根源！
“而且……”
她抬起头，美丽的凤眸中，满是挣扎与不甘。
“此事关乎我大哥，兹事体大！”
“就算我将此事捅到父汗面前，以父汗对我大哥一贯的偏袒，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顶多是训斥我大哥几句，然后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几个替死鬼的身上！”
“到头来，我大哥毫发无损，而我，却彻底与他撕破了脸皮，成为整个王庭的笑话！”
“父汗甚至会觉得我是在借机铲除异己，争权夺利，从而对我更加失望！”
这，才是她心中最深，最不敢言的顾虑！
如果简简单单地去父汗那里告一状就能解决问题，她完颜若雪，又何至于被逼到今这个地步！
看着完颜若雪那一脸“此路不通”的绝望表情，秦泽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了。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有此一。
“谁，要让你亲自去告状了？”
秦泽悠悠开口，一句话，就让完颜若雪再次愣住。
“公主殿下，你可曾听闻，我武朝有一句古语？”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
完颜若雪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古语？”
秦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八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完颜若雪的心头！
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你不是，狼族之内，除了你大哥那一派，还有不少坐山观虎斗的投机派吗？”
“他们不就是眼巴巴地等着，想从重开的通商贸易里，狠狠地捞上一笔好处吗？”
秦泽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充满了蛊惑。
“既然你自己不好出面……”
“那为何不将‘完颜烈暗中资助血莲教，故意截断商路，独吞所有利益’这个消息，悄悄地放给他们呢？”
“你猜猜看，当那些早就饿红了眼的豺狼，得知是有人故意打碎了他们吃饭的碗……”
“他们会怎么做？”
秦泽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到了那个时候，你那位一向爱惜羽毛，对外苦心营造着一心为民光辉形象的父汗大人……”
“是会为了偏袒一个儿子，而得罪整个王庭的利益集团？”
话音，落地！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完颜若雪彻底呆住了！
她傻傻地坐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秦泽的这番话，如同九神谕，为她打开了一个前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全新思路！
借刀杀人！
不！
这比借刀杀人，还要高明无数倍！
她和完颜烈，是然的竞争者！
所以，无论完颜烈做了什么，只要她去告状，在所有人看来，动机都不纯！都会被扣上“争权夺利”的帽子！
父汗也正好可以借此理由，和稀泥，保下大哥！
可是！
可是如果换成那些被断了财路的投机派去呢！
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兄妹阋墙的权力斗争！
而是完颜烈为了个人私利，损害了整个狼族，整个王庭所有权贵的集体利益！
是公与私的对决！
到时候，群情激奋！舆论滔！
父汗完颜思南，就算再偏心，再想保住完颜烈，也必须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因为他对外营造的形象，就是狼族所有子民的伟大领袖，是公平与正义的化身！
他可以容忍儿子争斗，但绝不能容忍儿子为了私利，动摇整个狼族的国本，触犯众怒！
否则，他的人设，就崩了！
他大汗的威严，就没了！
将父汗完含思南，活生生地架在道德和利益的烈火之上，让他自己去做选择！
这……这是何等阳谋！
何等精妙绝伦的计策！
既能借他人之手，将自己的心腹大患完颜烈，彻底打入深渊！
又能让自己完美地隐身于幕后，摘得干干净净，不沾染一丝尘埃！
想到此处，完颜若雪浑身的血液，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沸腾了起来！
她看向秦泽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之前她对秦泽，是欣赏，是好奇，是平等的合作。
那么现在，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无穷无尽的震撼！
以及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敬畏！
这简直就是个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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