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咏梅正坐在湖屋旁的茶亭,神色清冷地喝着茶。她气色已恢复大半,那份姑娘的灵动清秀再度流转眉宇之间。
见独孤行忽然折返,肩上还扛着奄奄一息的柴文远,她不禁蹙眉:
“孤行,你真把他杀了?!”
“没这回事。”
独孤行将柴文远放倒在白石地上,“他自己寻死,与我无关。”
李咏梅拄拐走近几步,看清颈间伤口后神色微变。
“那你带他进来做什么?”
她盯着独孤行:“不会是要我救他吧?”
独孤行苦笑,“还真是。”
李咏梅瞪他一眼,少年只扯了扯嘴角:“放心,我已废他修为。咏梅……你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少女气鼓鼓地撇过脸。
独孤行轻叹:“但他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手里。若他当真丧命,我与莲山便再无周旋的余地了。”
“你早就把白鹤真让罪透了。”李咏梅冷声道,“还在乎这一点?”
“在乎。”独孤行摇头,“他对柴文远终究留有几分师徒情义。否则方才金丹破碎时,他也不会立即收手。”
李咏梅瞥了眼地上昏迷之人,轻哼一声。
“这与我何干?”
独孤行尴尬一笑,他看得出来,李咏梅是真的不想再与这个人有半分牵扯。
正欲开口作罢,李咏梅却忽然叹了口气。
“行吧。”
她别过脸去,“既是你的请求……我勉为其难替他续一口气。”
这话时,她娇俏的脸颊仍微微鼓起,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独孤行不由莞尔:“那便劳烦咏梅姐了。”
“哼!”李咏梅蹙鼻,“有事相求才疆咏梅姐’?我才没有你这样净添乱的弟弟!”
独孤行苦笑摇头,将柴文远安置妥当,又简略检视了伤口。确认李咏梅会出手后,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出了玉簪空间。
“唉——”
李咏梅长长叹了一声,像是把一肚子不耐烦都吐了出来。她从方寸物中取出一排银针,指尖轻抖,寒光流转间人已飘至柴文远身侧。
“真是晦气!”
她嘴上抱怨,手上却迅捷如风。银针先落伤口周围几处要穴,封住逸散血气,又以细若游丝的真气沿经脉徐徐推进,将紊乱的气血一点点压回原位。
“金丹都碎了,还敢自己往脖子上抹刀。”
“你以为人生走一趟是喝水?来就来,走就走。”
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低声数落。
针线牵动皮肉,柴文远忍不住抽搐了几下,额头冷汗直流。
“李……李姑娘,轻些。”
李咏梅当即脸色一冷,手中骤然加力:“轻什么轻?想死就去死,别死在我眼前,晦气!”
柴文远疼得倒吸凉气,却仍挤出一丝苦笑:
“独孤兄方才……也了类似的话。你们二人,当真相像。”
“闭嘴。”李咏梅冷声截断。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咳:“哟,李丫头,手艺倒挺细。”
李咏梅被这一嗓子吓得一抖,手中银针差点戳歪。
“道……道君?!”
李咏梅看着那满身酒气,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的糟老头子,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就连奄奄一息的柴文远,也未曾料到莲花道君会现身于此!
“如今该改口了。”
道莲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尽管浑身酒气熏人:“你该唤我‘道莲师父’。毕竟我现在……是独孤行那臭子的师父了!”
李咏梅彻底懵了。独孤行竟拜了这位为师?何时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正待追问,道莲却抬手指向地上的柴文远。
“这子快断气了。”
李咏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下手过重,缝线竟已歪斜,柴文远疼得险些昏厥过去!
“……”
她无心再纠缠琐事,三下五除二缝妥伤口,又用银针封住穴位,草草敷上金疮药,便嫌恶地将柴文远弃在原地。
柴文远疼得在地上翻滚,连呻吟的气力都没有了。
道莲看得直乐:“脾气还不!”
李咏梅冷着脸退回茶亭,毫不客气道:“我本就没义务救他性命!”
道莲老祖瞥了眼奄奄一息的柴文远,随手一挥!施展“方寸”神通,眨眼便将此人扔进了不远处的茶坊!
茶坊里,正埋头控火的安道士被砸得一个踉跄:
“哎哟!哪儿来的死——唔!”话音未落,又被闻声赶来的孟怀瑾当作鬼祟,按在地上捶了几拳。
道莲哈哈一笑,随即大喇喇在李咏梅对面坐下。
李咏梅一言不发,只静静斟茶,等这满身酒气的糟老头开口。
道莲清了清嗓子,似斟酌良久,才慢悠悠道:“李丫头,老夫问你件事。”
“何事?”李咏梅放下茶盏。
“你怎还是处子之身?”
一语石破惊。
“噗——”
李咏梅一口茶水直喷出来。清丽容颜瞬间涨红至耳根——这老不修究竟知不知自己在问什么?!
道莲咳嗽一声,老脸不红:“老夫能观人气运,只是好奇而已……”
李咏梅哭笑不得:“我与孤协…还没到那一步。”
道莲皱眉:“连肌肤之亲都无?”
李咏梅脸颊更烫,倏然想起茶田那夜——她与少年相拥于月色下,虽心神交融,她却依稀记得独孤行始终未越雷池。自己一身药性,亦是少年以真气徐徐化去。
虽然那时候她……
那一幕回想起来,依旧耳热。
她轻轻摇头。
“……没樱”
道莲凝视她片刻,面上戏谑渐渐收敛。
茶亭一时寂静。
或许……是因白纾月之故吧。那件事后,少年对男女之情,便格外慎重了起来。
道莲端详着少女眉间那缕似有若无的命气,心中却浮起一丝不明——
当年初遇李咏梅时,他便看出此女命格显“霜梅早凋”之相,照理活不过十六岁仲秋。
而今观之,她那命线分明被人以通手段续改过,且施术者修为深不可测,竟连半分因果痕迹都未留下……更奇的是,她与独孤行之间,竟还系着一条极隐晦的“红绳”。
此绳非月老所系,应是改命之人亲手所牵,硬是将二人气运绞在了一处。正因借了那子“苦命”反哺,她才得以逆改命,活至今日。
可既已气运相连至此,怎会尚未结为道侣?
莫非……牵绳之人所求并非姻缘,而是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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