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独孤行手一抖,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崔真人……笑了,晚辈哪有这般本事。”
崔道生摇摇头:“莲山的术法,老夫见得太多了。你身上这手段不在其列,应是道君所授吧?”
独孤行沉默片刻,索性抬眼直视对方:“崔老头你既然看出来了,不妨直言,耍我干什么!”
崔道生将鱼竿搁在一旁,语气渐缓:“老夫也是细察良久方敢断定。子,你身上这股气运……不简单呐。”
独孤行可不想和他绕弯子:“那真人今夜拦我,到底想要什么?”
崔道生冷笑:“莲花道君,应当藏在你那咫尺物中吧?”
独孤行眸光微动,转瞬平复:“是又如何?”
“交出来。”
“绝无可能。”
崔道生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惋惜:“你真要拒绝我?”
独孤行不容置疑地回答道:“道君如今是我师父,我绝不会背弃他。”
“那便只能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一手按向湖面,另一手在空中一扣,指诀成形。湖水应声而起,化作一片翻涌水幕,顷刻凝作一只丈余高的碧波巨掌,自穹覆压而下——
此术名为“覆水扣”。
出手之迅疾,几乎未留半分转圜之机。
独孤行只觉头皮发麻,尚未来得及催动咫尺物,一道金色光芒便从他头顶玉簪中炸开。金光化作擎巨掌,迎着碧波掌印轰然撞去。
“轰——!!”
气浪横扫湖面,水涛激荡,钓鱼亭梁柱剧震。
金光散处,一道身影傲立亭檐。
正是道莲。
“臭子,速退!此处由老夫挡着!”
莲花道君那道清虚澹泊的身影在气浪中岿然不动,巨掌接下崔道生一击后,便化为一道温和的金色光罩,将独孤行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自玉簪中疾射而出,当空一旋,化作百丈墨色蛟龙,来者正是四。
“上来!”四低喝一声。
独孤行得此提示,脚下一点凌空踏虚,瞬息跃上四宽阔的脊背。
四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巨大的声浪在湖面上炸开,激起丈高水花。然而它刚要冲而起,四周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无形水壁将它牢牢困锁。
“是空间禁制!”
四四爪狂舞,却只在原地打转。
道莲见状,手掌翻转,对着独孤行虚虚一按。一股绵柔却磅礴的道韵拂过独孤行周身——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般,缠绕在一人一蛟身上的空间束缚应声瓦解。那种如陷泥沼的重压感瞬息消散。
四身躯一轻,蛟首昂起,如墨箭般直射方月楼方向。
崔道生皱眉,竹竿往湖面一插,水面轰然炸开一道水柱,水柱化作青龙,张牙舞爪扑向四背影。可道莲已一步踏前,赤足踩在虚空,金色巨掌迎上青龙。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湖水冲,莲花湖四方的钓台琉璃灯齐齐炸碎。夜色中唯见金青二光纠缠撕扯,宛若双龙在湖上翻腾搏杀。
崔道生灰道袍在夜风里轻摆。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并未追击,只缓缓收回目光。
“师伯你还是这般护短。”他道。
道莲站在亭上,神色淡然:“若不护,他走不到今日。”
他早就通过《道气归一诀》的“化青眼”看出了,独孤行那子今日必有一劫。
崔道生笑了笑,却没再提独孤行,只将鱼竿重新插回地面。“既然师伯现身,有些话……也该个明白。”
“问吧。”
“为何收他为徒?”崔道生凝视道莲,“当年你如何教导我们,如今又何以自违师训?身为道门师伯,为何背弃宗门?”
湖面微波轻漾,月影碎成银鳞。
道莲沉默片刻,似在回溯久远光阴,而后反问:“你们……还记得我曾是你们的师伯?”
这一问,令崔道生一时默然。
“当年你们将我囚于莲花福地之时,”道莲继续道,“怎么不见你们唤我一声师伯?”
崔道生没有接话,只是回望莲花湖。道莲初至簇时,自己确曾陪这位师伯在湖边垂钓整日。
道莲仰首望向夜空,神色平静,却难掩倦意。
“我从外归来,所见并非盛世,而是裂痕。”
他缓声道,“无名的地根基已然动摇,荒蛮大妖终将叩关。若仍固守此界……终有一日,无名下必化焦土。”
崔道生沉默。
当年道莲自外重伤而归,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无名下将与荒蛮合并,苍生涂炭,速速联合下人,离开此界!
当时众人只当他疯癫,兼之其修为大损、神志时昏时醒,第五代道圣顾佑璨遂下令,将他贬为“摘星人”,囚于莲花福地,数百载不得出。
最终呢?
顾佑璨飞升之后,便如历代圣人般,再未归来。
崔道生缓缓道:“那时的你,修为尽损,神思恍惚,确实……不似从前。”
“是啊。”
道莲笑了:“我自己亦知,早已非当年模样。数百年……我疯过,也醒过。你们将我当疯犬囚禁,如今我收一徒,护他一程,你们倒来质问我背叛?”
“我道莲一生不赌,但今日我便要赌上一把!!!”
湖风吹过,水面碎金般的月光被搅得凌乱不堪。
崔道生不再言语,只竹竿轻抖,水龙再起。
道莲金手迎上,轰然对撞。
真要动手么?
崔道生垂眸看向手中相伴多年的竹制鱼竿,又抬眼望向那位高蹈云的莲花道君,心绪如潮翻涌。
道君是他的师伯,是齐山道统之源,亦是他心底最敬重的长辈。可如今道君所言所行,却无不与齐山安稳大局相悖。
可他,为何要将赌注押在那子身上……
崔道生轻吐一口浊气,自嘲一笑:“真要至此?”
话音出口,却更像在叩问己心。
道莲到底还是顾佑璨的师傅,是崔道生名义上的道门师尊。今日自己若是与他拳脚相交,那便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就在他踌躇未定之际,边忽然亮起一道白线。
片刻之后,清越鹤唳破空而至,一只白鹤振雪翼而来,鹤背之上端坐着一位白衣道人。
——是白鹤真人回山了。
道莲抬眸瞥了一眼,轻轻叹息:“看来,崔子……老夫是避不开了。”
崔道生苦笑,将鱼竿插回地面,整了整道袍,执礼躬身:“那便请师伯……赐教。”
随即二人齐声喝起:
“法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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