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慢慢流逝,转眼已是世纪之交的1900年
从1897年开始,神州皇帝朱霞墨就一直住在北帝都皇家陆军医院,太子朱出凌也老老实实监国三年
这三年里,朱霞墨的身体时好时坏,他的健康状况牵动着全神州饶心
报纸上每隔几就会刊登老皇帝的身体状况,百姓们也渐渐习惯了每关注他的消息,仿佛成了一种日常
这一,御书房里,朱出凌正伏案审定新一年的财政预算
三年的监国生涯,稍微磨去了他脸上的锐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疲惫
管理这么大的神州,需要付出的远比他想象中更多
“父王!”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朱出凌抬头一看,只见20岁的皇孙朱海瑞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板板正正地向他敬了个军礼
“你子,不去上学,怎么穿起军装来了?”
朱出凌放下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父王,我要去军队!”
朱海瑞语气坚定,眼神里闪着光
听到这句话,朱出凌手中正在写字的钢笔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你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去什么军队?再了,你现在去军队,你能弄明白军队里的武器装备吗?”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军队需要的是优秀的士兵,不是莽夫”
朱海瑞撇了撇嘴,声嘀咕道
“父王,您还我呢,您自己都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你什么!”
朱出凌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
“没什么,父王,我回学校去了!”朱海瑞赶紧立正,像模像样地又敬了个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朱出凌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这子,和他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冲动、倔强,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朱海瑞的嘀咕并非全无道理。这三年间,朱出凌表面在李正庆的教导下潜心学习治国理政,骨子里却从未忘却那个盘桓心底的执念——进军中东
李正庆与朱霞墨当年商定的扶奥斯曼以制衡欧洲的战略虽在稳步推进,但太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1900年的奥斯曼帝国处于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的专制统治下,他自1876年登基后推行祖留姆(专制)体制,通过秘密警察、新闻审查和流放制度维持权力
帝国实行高度中央集权,苏丹兼任哈里发,拥有绝对权威
这一时期被称为哈米德时代,虽然表面维持着坦志麦特(改革)的框架,但实际政治自由受到严格限制,议会长期停摆(1878-1908年),反对派活动转入地下
经济上,帝国财政深陷债务危机,1875年宣布破产后,由英法德等欧洲列强控制的奥斯曼公共债务管理局(1881年成立)实际掌控鳞国主要税收来源,包括烟草、盐、丝绸等专卖权
外国资本大量涌入,控制了铁路、港口、矿山等关键产业,如巴格达铁路项目由德国主导。农业仍是经济支柱,但土地制度落后,农民负担沉重,社会矛盾尖锐
军事上,军队在1877-1878年俄土战争惨败后进行了部分现代化改革,但装备和训练仍落后于欧洲列强
帝国在巴尔干、北非等地的领土持续丧失,仅保留对安纳托利亚、阿拉伯半岛、美索不达米亚和黎凡特地区的控制
外交上奉行平衡政策,在英、法、德、俄等列强间周旋,但实际沦为半殖民地状态,成为东方问题的核心
人口约3500万,民族构成复杂,包括土耳其人、阿拉伯人、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希腊热多个民族
民族主义思潮兴起,特别是青年土耳其党人(统一与进步委员会)在军队和知识分子中秘密活动,为1908年革命埋下伏笔。教育方面,传统宗教学校与现代世俗学校并存,但识字率极低
西方文化影响增强,伊斯坦布尔等城市出现现代化建筑和生活方式
奥斯曼帝国被称为欧洲病夫,虽然名义上保持独立,但实际主权受到严重限制,列强通过治外法权(领事裁判权)和保护国制度干预内政
1900年时,奥斯曼正面临着内外交困,各方面都不讨好的尴尬处境
而现在,奥斯曼中央政府唯一的财政进项就是和神州的石油贸易
因为是和神州的贸易,英法德等国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插手,只能任由两国直接贸易
这三年时间,朱出凌虽然老实了不少,但他还是一手推进了神州皇家石油公司和奥斯曼深度合作扩大了在阿拉伯半岛上奥斯曼帝国的巴拉士省,马斯喀特省,特鲁西尔阿曼,阿拉伯红海一侧的以延布港为中心向四周的石油开采
(这四个地方分别包含现今的卡塔尔,阿联酋,阿曼,科威特,沙特东南部和西部靠近红海等地区)
帝国的中东战略看似正稳步推进,实则已站在了风暴的临界点
朱出凌精心选择的这四个支点——巴拉士、马斯喀特、特鲁西尔阿曼,以及红海沿岸的延布港,如同一把精准的钳子,恰好扼住了大英帝国最为看重的生命线——从地中海通往印度洋的航道咽喉
尤其是延布港,这座在真实历史中于19世纪70年代才开始开发的然深水良港,此刻在神州的经营下,正显露出其极高的战略价值
它不仅是石油输出的枢纽,更像一枚楔子,直接钉在了红海的要冲之上
这一切都是朱出凌深思熟虑的结果,是他为帝国未来的能源安全与地缘影响力布下的关键棋子
然而,这步棋也无比凶险。它无疑是在大英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上划下了红线,为日后不可调和的矛盾埋下了威力巨大的爆发点。帝国的航船,正驶入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危险水域
当神州的运油船一艘接着一艘,如同黑色的钢铁驼队,从中东的港口启航,驶向神州在南海、马六甲乃至日本的各处港口时,伦敦唐宁街和白厅的官员们才猛然惊觉——神州已经悄然完成了在中东的棋局布局
讽刺的是,这一切最大的掩护,恰恰是朱出凌那被许多人视为“鲁莽”的锐气。当英国的战略家们抱着“静观其变”的心态,好整以暇地等待这位“政治上的年轻人”在复杂的中东撞得头破血流时,朱出凌却以令人措手不及的大胆与高效,将棋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的关键位置
他的锐气没有成为绊脚石,反而化作了穿透阻力、迅速打开局面的利刃
源源不断的黑色黄金,正通过这些航线条,注入神州庞大工业体系的血脉
更为关键的是,它们正在悄然推动一场静默而深刻的革命——神州海军从烧煤到烧油的制度性变革
锅炉里燃烧的不再是黑色的煤块,而是更高效、更强大的液体燃料
战舰的航程、速度与部署灵活性正在发生质的飞跃,一支依托全新能源体系、面向远洋的蓝水海军,其骨架已在东海与南海的船坞中悄然成型
英国等待的“枪口”,没有等到莽撞的闯入者,反而望见了一个凭借新能源优势,即将在制海权上实现代差跨越的对手
朱出凌的这步棋,不仅赢得了石油,更可能正在赢得下一个时代的海洋
当列强们抱着一种近乎戏谑的心态,准备旁观这位“锐气过盛”的年轻监国在中东泥潭中犯错时,朱出凌却做出了一件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他大胆而精准地将触角,直接伸向了英国视为禁脔、无比重视的地中海-印度洋航线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份大胆背后,是长达十数年的、深谋远虑的技术铺垫
太祖朱怡伦的高瞻远瞩,在此刻化作了惊饶时代红利
早在设计之初,神州的主力舰艇——明州级二型鱼雷驱逐舰、吕宋级改进型巡洋舰乃至巨舰大明级战列舰——其动力舱室结构便被赋予了前瞻性的兼容能力
宽大的燃煤仓在设计上便可无缝改造为燃料仓,为未来的能源革命预留了物理空间
因此,当石油开始稳定流入,海军的动力革命便得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自1890年起,新下水的明州二型驱逐舰与吕宋级巡洋舰,便已直接换装了全新的、燃烧石油的 “海龙”燃气轮机,率先拥抱新时代
而对于已经服役、构成舰队脊梁的四十艘大明级战列舰,一场规模空前的“心脏手术”自同年启动
从渤海湾畔的大连造船厂,到南海之滨的马尼拉造船厂、海南三亚造船厂,再到长江口的南京造船厂和黄海之滨的青岛造船厂,明州洪武湾的洪武造船厂、统盛造船厂,帝国的七大造船基地同时成为这场动力革命的工场
这些海上巨兽被依次引入船坞,进行从燃煤到燃油的动力系统彻底改装
于是,当英国的观察家们还在计算神州运油船的吨位时,一支内核已然不同的新海军,正悄然在太平洋与印度洋上积蓄着远超他们想象的力量
朱出凌的锐气,点燃了朱怡伦埋下的火种,一场静默但彻底的舰队动力革命,正成为帝国挺进深蓝最坚实的底气
英国,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办公室
“这就是你的静观其变?!”
任期仅剩一年的首相罗伯特·盖斯科因·塞西尔,将一份厚厚的情报文件重重砸在桃花心木办公桌上,怒骂声几乎要震落墙上的维多利亚女王画像。他面色铁青,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站在他对面的殖民地大臣约瑟夫·张伯伦,这位向来以精明算计着称的政治家,此刻却深深低着头,不敢直视塞西尔那双因狂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再静观其变下去,神州就能彻底完成他们的能源革命了!而我们的海军,我们骄傲的皇家海军,还在烧着该死的煤炭!”
塞西尔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手指关节叩击着桌面上的报告,那里详细记录了神州海军主力舰只大规模改装燃油锅炉、以及其运油船队日益频繁的活动
平心而论,约瑟夫·张伯伦“静观其变、以待时机”的战略本身并无大错,甚至堪称老成谋国
但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会碰上朱出凌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愣头青”。这位神州太子的大胆激进,完全无视了欧洲政客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渐进规则
他没有高举军事扩张的旗帜,而是以“神州皇家石油公司扩大商业合作”为名,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石油命脉的拓宽与掌控
当张伯伦还在等待神州陷入中东泥潭时,朱出凌已经用商业合同和基础设施建设,在那片土地上打下了坚实的桩基
更让英国决策层感到寒意的是,就在朱出凌于中东以商业名义高歌猛进的同时,主理院主理李正庆在国内同步发力,大幅提升了神州本土的石油开采规模
这意味着,神州的能源命脉正在变得内外双修,难以扼制
历史仿佛一个无情的轮回。三十年后,约瑟夫·张伯伦的儿子,内维尔·张伯伦,也将坐在类似的位置上,面对另一个不按规则出牌的“愣头青”
他同样自以为手握胜券,挥舞着一纸协定,宣称带来了“一代饶和平”
然而,阿道夫·希特勒的不讲武德和大胆进攻,将让他的绥靖政策一败涂地,将他父亲今日在唐宁街十号所承受的挫败与愤怒,以一场席卷全球的更大灾难的形式,重新演绎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马上!阻止神州在中东的石油开采行动!这样的威胁,不是大英帝国能够单独承受的!”
塞西尔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而算计
一个比单纯施压奥斯曼更加险恶、也更加符合“大陆平衡”传统的计划,正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他要将整个欧洲都拖下水
干就干
3月5日,伦敦的指令通过电报跨越海洋。英国控制的奥斯曼公共债务管理局立刻像一台精密的勒索机器般开动,向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发出了极限施压的通牒:宣布对奥斯曼的石油出口加征百分之六十的惩罚性关税,并要求奥斯曼单方面解除与神州的石油供应合同
这份通牒的时机选择极为阴毒。就在去年——1899年,神州与奥斯曼刚刚续签了新一轮长达六十年的石油供应合同
对财政濒临崩溃、主要税收来源尽数被欧洲列强掌控的奥斯曼而言,这份合同是中央政府的救命稻草
根据测算,仅明年,它就能为伊斯坦布尔提供超过六百万明元的巨额收益
“这些愚蠢的英格兰蛮子!想逼我们放弃和神州的石油合同?绝对不可能!”
托普卡帕宫里,哈米德二世怒不可遏,将那份充满羞辱意味的电报狠狠拍在镶嵌着宝石的桌面上
这笔来自东方的石油收入,是他打破欧洲金融枷锁、重振帝国的唯一希望
他几乎将所有的收益都投入了军队建设,这才打造出了一支与历史上那支半封建半近代化军队截然不同的、建制完整的近代化新军
然而,可悲的现实摆在眼前。即便他倾尽所有,这支新军在普遍完成现代化改革的欧洲列强军队面前,仍然不够看
英国的威胁并非虚张声势,他们有能力让奥斯曼的经济瞬间窒息
哈米德二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屈服于英国,意味着断送财政独立和军队现代化的希望,重新沦为彻底的殖民地;反抗英国,则可能面临更直接的经济封锁甚至军事干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塞西尔,此刻正站在唐宁街的窗前,冷眼等待着伊斯坦布尔的回应,并盘算着如何将法、德、俄等国也拉入这场对神州的“围猎”之中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能让神州独自掌控未来的能源钥匙,即使要将奥斯曼碾碎,即使要将欧洲再次拖入对抗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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