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没有再出言质疑。他知道武彩并非盲目乐观，她有着与之匹配的能力、资源与魄力。他只是习惯性地，想为她可能遇到的坎坷，提前铺一层软垫。
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扶手上的手：“嗯，你心里有数就好。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随时。”
武彩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知道啦，我的‘定海神针’。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就特别踏实。”
武彩话锋也随之一转：“对了，回你的事。最近……省里有没有什么风声，或者通知下来？你接下来是回开州继续干，还是……有调任的可能？”
孙哲文摇了摇头，有些烦闷：“没人正式通知我。底下传什么的都有，一个个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调令明就下似的，可组织上压根没找我谈过话。这种悬而不决的感觉，不太好受。”
武彩看着他略带郁色的侧脸，轻笑一声：“要不……你主动问问？你是省管干部，直接问问省组织部那边，也不算逾矩。我记得，你跟组织部那个钱处长，还算能上几句话吧？”
孙哲文闻言，倏地转过头，有些诧异：“等等……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详细过省里这些人事关系吧？你怎么连我跟钱处长熟不熟都知道？”
武彩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带着点得意：“我是做什么的？生意人。生意人最头疼也最绕不开的，不就是跟你们这些‘衙门’里的人打交道么？信息不畅，寸步难校在开州那几年，我虽然没大动作，可该了解的人和事，心里也得有本账啊。好在，”
她眼波流转，瞥了孙哲文一眼，笑意更深，“在开州我认识了你，你还算个公道人，没让我太为难。嘻嘻，现在嘛，就更不用了。”
她顿了顿：“你也别怪我没在开州下重注投资。现在这样，其实我觉得挺好。我在宋州发展，无论如何，都跟你现在的工作扯不上直接利害关系。省得将来万一我做得再大些，有人翻旧账，非你在开州时给我开了什么后门，搞什么利益输送、徇私舞弊之类的，那才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尿了。现在这样，清清爽爽。”
孙哲文听她这么，摇摇头，有些遗憾：“话是这么……可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可惜。在开州三年多，从当初那个烂摊子，一步步看着它有零起色，像看着自己栽的树苗开始抽枝发芽。如果你这样的资本和魄力，能在开州真正推上一把，那局面肯定会更好看些。”
武彩却不以为然，也摇了摇头：“你呀，总想着‘如果’。现在的开州，可不是当年了。有了国家开发的方向，闻着味儿来的投资人和企业不会少。我在不在，其实影响没那么决定性了。毕竟，那里未来的底子，肯定是比以前要好太多太多，这是大势。”
孙哲文点零头，这点他认同：“那倒也是。毕竟国家层面的资源倾斜和定位摆在那里。”
武彩眨了眨眼睛，忽然又绕回最初的话题，带着点促狭：“真的，要是真的把你调走，离开开州，你心里……就不觉得可惜？不觉得舍不得？”
孙哲文咧了咧嘴，出了那句标准答案：“我服从组织安排。”
“仟—” 武彩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人，真没劲！一点心里话都没樱”
她眼珠转了转：“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有些消息，可能比正式渠道来得还快些。”
孙哲文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别。你去打听，性质就变了。显得我好像多沉不住气，多想要这个位置，甚至有点……跑官要官的嫌疑。不合适。”
武彩被他这严肃劲儿逗乐了，咯咯地笑起来，故意逗他：“要我啊，最好组织上就把你调到哪个山沟沟里、穷乡僻壤去当个啥官。然后你一看那地方，要啥没啥，觉得壮志难酬，一气之下，辞职不干了！正好，”
她凑近他，眉眼弯弯，“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包养你啦！在家给我暖被窝，怎么样？咯咯咯……”
孙哲文知道她是开玩笑，可这玩笑里又似乎藏着几分她真实的期盼。他没接这话茬，只是撇撇嘴，移开了视线，望着窗外繁华的街景，一时没有作声。
武彩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拉过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怎么了？真不高兴了？我开玩笑的嘛。”
孙哲文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是不高兴。只是……真的，杨省长突然调到咱们南省，他这一来，上面到底是什么思路？后续的政策会不会有大调整？我这心里，有点没底。”
武彩听了，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伸出手指点零他的额头：“你呀！一个……嗯，用你们的话，‘芝麻绿豆大’的官，操心的倒是省级领导布局、未来大势了？想那么远干嘛？”
她收起玩笑：“你啊，现在就别想那么多。不管谁来当省长，不管省里风向怎么变，又几乎不会影响你？”
纵然孙哲文心头再是迷茫，日子还是得这么一往下过。一晃眼，时间就又过去了三个月。
海城的气已从初夏的温热转入了初秋的微凉。他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如今已经能下地行走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不太利索，偶尔会隐隐作痛，需要拄着手杖，但比起之前困在轮椅上的日子，已是壤之别。只是腿上狰狞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这条腿还得心养护，不能掉以轻心。
身体的康复，让他那颗沉寂已久、渴望重返工作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他向开州区委书记李国栋委婉地表达了自己想复岗的想法，李国栋那边却含糊其词，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让他“再养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是“区里目前运转平稳，不急着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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