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尊周身玄黄之气剧烈波动，法眼紧闭，却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力二字，那是比师尊陨落更刺骨的寒意。
被玄黄之气禁锢的通教主，此刻已不再嘶吼，只是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通道壁外那片模糊的混沌。
青萍剑的嗡鸣低沉而悲怆，仿佛与他的心跳同频，每一次震颤，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他知道大师兄与二师兄的决定是对的，可那报仇的念头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魂。
“加速！” 太上老君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将神力催发到了极致。
悬浮的湖面在通道中化作一道流光，破开层层混沌，朝着那熟悉的西游世界疾驰。
没有人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洪荒白影的气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稍一迟疑，便是万劫不复。
通道外，白影的暴怒嘶吼仍在回荡。
他那道遮蔽日的灰影神通，最终只拍在了空处，震得混沌乱流翻涌，形成无数道撕裂的空间裂隙。
余波散尽，唯有空荡荡的混沌，映着他狰狞的面容。
“咳咳……” 白影捂住胸口，灵体上的裂痕在刚才那一击的反噬下，又蔓延开数道，灰光黯淡了几分。
他踉跄了一下，盘膝坐于混沌乱流，体表泛起阵阵灰光，开始梳理紊乱的气息。
裂痕在微光中缓缓愈合，他眼中的戾气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炽烈。
“西游世界……” 白影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意，“三清，你们以为躲回去就能逃得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森白牙齿。
“等着吧……待我伤势稍复，便亲自踏入那西游地。”
“菩提你的门人，你的传承将一个不留！”
“我会让他们知道，惹恼我的代价，是何等惨烈！”
混沌中，只有他冰冷的誓言在回荡，带着血腥的气息，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西游世界的浩劫。
传送通道的光痕在方寸山后山敛去时，如烛火般明灭数次，才彻底融入虚空。
悬浮的湖面失去了神力托举，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烟尘，碎石与断木飞溅，砸得山岩轰鸣，草木折腰。
湖水中的禁制仍在闪烁，却掩不住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恸。
释迦牟尼掌心念珠早已停转，一滴晶莹自眼角滑落，砸在紫金钵盂上，发出清脆回响。
那是他成佛以来，第一次流泪。
无周身魔气虽狂躁如沸，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罕见的茫然。
罗睺紧握法宝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枪尖嗡鸣不止，猩红眸光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梼杌在地面疯狂翻滚，利爪将山石刨出深沟，发出困兽般的哀嚎，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地都哭碎。
“轰隆”
际突然响起两道沉闷的雷鸣，并非怒，而是强者破空时撕裂云层的声响。
女娲踏着七彩祥云而来，凤冠霞帔在霞光中流转，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自感应到鸿蒙深渊的法则紊乱起，她的心便从未放下过。
她身后则是鸿钧，二人神色凝重。
“菩提道友何在？” 女娲声音清越，她目光扫过狼狈的三清，又落在那片紧闭的湖面禁制上，心头猛地一沉。
太上老君缓缓抬起头，拂尘上的银丝早已凌乱，如同此刻的心绪。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数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师尊他……陨落了。”
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六座大山砸在众人心头。
女娲猛地后退三步，凤目骤然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三清，周身仙光剧烈波动，竟有溃散之兆。
“不可能，他可是菩提啊，与地同庚，与大道共生，便是崩地裂，他也该留有一缕残魂才对！”
鸿钧很震惊，菩提这般强者也会陨落？
他尝试感应菩提气息，可是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发现。
难道真是陨落了吗？
眼下三清释迦牟尼等人全都回来了，唯有不见菩提，难道此事属实吗？
他与女娲不敢想象，若菩提真陨落，自己二人该如何面对那些魔头。
悲恸如潮水般漫过山头，几位大能垂首无言，指尖的法宝都在微微震颤。
九玄女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衣襟。
她向女娲和鸿钧磕头行礼，女娲本应该很高兴。
可菩提陨落了，她实在高兴不起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拭去眼角的湿痕，声音断断续续：“那魔头本就凶悍无匹，连道规则都能撕裂，如今菩提道友这根定海神针没了……这三界，怕是再无人能扛住他的雷霆之怒了！”
“不。” 太上老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先前那魔头已被诛灭，只是……祸不单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一字一顿道：“另有两个魔头已有一人现世，其势更胜往昔，杀了师尊的，便是其中之一！”
山风骤然变得凛冽，卷起满地落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刚喘了口气又将坠入深渊的三界，奏响哀歌。
元始尊眸光垂落，望着脚下山石，声音嘶哑无比：“师尊是为护我等脱身，才选择与那白影硬刚。”
“他燃尽毕生道果，碎了金身，怕是……怕是灵力耗尽，才被那孛逞。”
他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那白影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杀到这西游世界，我等若不尽快想出应对之法，恐将步师尊后尘。”
鸿钧垂首无言，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周身混沌气流都似染上了悲意。
他此刻却只能对着空寂的山峦，默悼一位老友的逝去。
女娲望着方寸山巅那株因主人陨落而叶片泛黄的古松，凤眸中水汽氤氲，指尖拂过鬓角的白发，动作间带着罕见的迟滞。
她比谁都清楚，能让菩提燃尽一切都未能战胜的存在，其恐怖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连菩提道友都折在他手中，我等……” 鸿钧眸中混沌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余音里满是无力。
就在这时，湖面禁制突然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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