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微生轻哼一声，尾音微微上翘，如同一根羽毛般划过仰梧心间。
仰梧鸵鸟般将头埋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道:“还不是因为国师大人过于有魅力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莫微生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好好好～我的遗玉是全下最乖巧可爱的姑娘了，怎么可能是遗玉的错呢？”
仰梧吐了吐舌道:“这才像话嘛，我的国师大人。”
明亮温暖的灯光撒满了屋子，然而当沉重的夜色覆上，这唯一的光便也显得明灭不定，随着记忆渐渐消弭在遥远的黑夜里。
眼前的场景逐渐模糊，仰梧方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但她仍旧虚虚掩着双眼，不愿从梦中醒来。
郗枫看着眼前的女孩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心下也有些好奇她到底做了个怎样精彩的梦境。
仰梧恍惚间感觉到身前笼罩着一层阴影，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水润的杏眼缓缓地睁开，眼里一片迷蒙之色。
郗枫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丫头。”
“看来本宫不在，太子妃也过得蛮惬意的。”郗枫笑眯眯地道。
仰梧怔忡了一下，倏然起身道:“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她垂下眉眼，端正地行了一礼，“今日色喜人，遗玉便睡得深了些，一时竟怠慢令下。”
郗枫随意地摆了摆手道:“无妨。不过本宫方才见你眉头时舒时紧，可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
仰梧想起刚才那个遥远的梦境，苦笑一声道:“哪里是什么有趣。不过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实在想不起来落在了哪里。”
郗枫对她的过往也略知一二，但他此时也不点破她，只是若有所思地道:“是吗。既然如此，丢了就丢了吧，为一个找不回来的东西伤神，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仰梧没有话。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或许是吧。”
仰梧想起嵇梁和赵平河，她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郗枫，心里有些忐忑。
到底该怎么跟他开口……
没等她下定决心，郗枫便先开口了:“你不问问我今日去了哪里？”
仰梧低垂着眼睑，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遗玉哪敢过问。”
郗枫笑了一下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仰梧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
郗枫转身躺在了她刚刚靠过的软榻上，并拢双腿，悠哉游哉地道:“今日本宫所去的地方，不定就跟你挂心的事情有关系呢？不过看来本宫的太子妃并不是很感兴趣，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多言了。”
听闻此言的仰梧睁大眼睛，蓦地抬起头望向了软榻上的人。
郗枫看着她的反应，仿佛很满意似的勾起了唇角。
“我……”仰梧张了张嘴，“殿下……今日去了哪里？”
她的眼睛略有些偏圆，本就水润的眸子此时满是期待地望着他，仿佛一只渴求投喂的鹿。
啧……这副模样，更激起饶凌虐欲呢。
郗枫玩味地笑了笑，朝她勾了勾手指道:“过来。”
仰梧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郗枫指了指桌上的荔枝道:“给我剥个荔枝。”
仰梧按捺下心中的急切，耐着性子拿起了一颗殷红的荔果。
她将荔枝皮仔细地剥除干净，随后两晶莹剔透的果肉递给了郗枫。
郗枫没有动作，反而挑着眉头看着她，摆明了要她喂的意思。
仰梧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将那颗汁水丰沛的果子递至他的唇边。
待到他慢悠悠地吞下果肉后，仰梧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殿下现在可以了么？”
“唔，我想想，本宫今日，去见了一位你的故人。”
郗枫拿起一颗荔枝放在手上把玩，一边道:“爱妃应当知道他是谁。”
仰梧手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这个故人还是他这句突如其来的“爱妃”。
不过此时她并不想计较这个称呼，他口中的故人更为重要。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郗枫轻笑一声道:“爱妃这是的什么话？我们北凉军队一向是文明之师，虐待俘虏这种事情自然是做出来的。”
对，不虐待，没用的直接杀了便是。
不过即使后半句话他没有出来，仰梧对他的话也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她也不想跟他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想要什么？或者，殿下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郗枫终于收起了散漫的笑容，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摩挲着手中鲜红欲滴的果实道:“爱妃知道这颗荔果来自哪里吗？”
现在已是深秋时分，远在北方的凉国更加寒冷，成色如此饱满的荔枝显然不是产自于此。
“是来自申山吧。”
这个时节，也只有申山的南越之地能有这样上等的果实了。
郗枫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不错。”
“为了这几个的果子，不知累死了几匹马，撞死过几个人。”
看着仰梧变得灰暗的眼神，郗枫不置可否，“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我从未要人这样做过。事实上，这可是你父王卯足了劲儿差人送过来的。”
仰梧的心仿佛被人攥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殿下为何同我这些？”
郗枫手下用力，那颗脆弱的果实瞬间便爆裂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醉饶甜香。
“我想和他做个交易。”
“他既是申山国师的亲信，自然也掌握着很多消息。再加上此人本身亦为奇才，若有他的帮助，我们便可兵不血刃地直取申山。”
他将那枚烂熟的果子放在一边，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指。
仰梧冷冷地看着他，虽然心中隐约有些猜测，待到亲耳听到时却又是另一番心境。
“申山如今已是北凉的属国，你们还想怎么样？”
郗枫擦拭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笑意不减。
“爱妃应当也很清楚，申山如今已并无什么存在的意义。既如此暴殄物，何不将它让给更有资格拥有它的人？”
“起来，本宫很想在南越建一座行宫呢。爱妃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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