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脚步踩进泥里,每一步都沉得像是拖着整座山。他没停,刀尖垂地,划开一条浅沟,直指那片扭曲的影子。晨光从东边爬上来,照在残垣断壁上,泛出灰白的冷色。空气里还有血味,混着焦土和湿泥的气息,但他闻得出另一股东西——极淡的一缕香灰味,像是烧尽符纸后残留的尾烟。
沈清璃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轻,落地无声。她没话,只是左手握紧了短刃,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她的呼吸仍有些急,左腹的伤口渗血未止,布料黏在皮肉上,每一次迈步都牵动痛福但她站得稳,目光始终扫向四周,耳朵微动,捕捉风里的异样。
叶凌霄在距离阴影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左肋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腰侧往下淌,温热的,滑过皮肤时带起一阵麻痒。他没去按,只低头看着那片地。影子不是静的,边缘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可上无云,风也不大。他蹲下身,刀鞘缓缓伸出,轻轻碰了碰地面。
“别碰。”沈清璃低声。
他没听。刀鞘触地的瞬间,一股震动从金属传到手臂,像是敲在空鼓上的回音。紧接着,眼前一黑,不是真黑,而是脑子里突然闪进几幅画面——一座石殿,四壁刻满古纹,中央一根石柱撑顶,柱前摆着一张案桌。桌上摊着一卷旧纸,边角发黄卷曲,上面有字,墨迹未干,最后一个字是“渊”。再然后是一道背影,披黑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站在案前不动。那人没回头,但叶凌霄觉得那背影在看他。
画面一闪即逝。刀身震了两下,随即归于平静。
他收回刀鞘,没动,也没抬头。心跳比刚才慢了些,反而更重,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他想起时候在山上练剑,师傅过一句话:“有些痕迹留不住人,却能留下念头。你若看得见,明它想让你看见。”
沈清璃走近一步,蹲在他旁边。她没问看到了什么,只盯着那块地,眉头微蹙。“这符印破得不自然,”她,“像是撤退时仓促间撕裂的,不是故意留下的引子。”
叶凌霄点头。他懂。如果是陷阱,不会只留这么一点波动。这更像是……逃跑时不心露出来的破绽。对方本不想暴露,却被逼得来不及收干净。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泥土微潮,但有一圈地方特别干,像是被火烤过。他抠了一点起来,指腹搓了搓,有细碎的灰烬掺在里面。他凑近鼻端闻了闻,除了符纸烧尽的味道,还有一点苦腥——像是血混着朱砂画符后燃尽的气息。
这种符他见过。不是普通传讯符,是高等级的“心印联讯”,需要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为引,才能激活远程联络。一般只有高层执令者才会用,而且必须在固定节点启动。现在这个印记残破不堪,明使用过程中被打断,或者强行中断。
他慢慢站起身,左手按住肋部伤口,压住血流。右手指节扣紧刀柄,指背绷出青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伙人背后有人指挥,而且那个人不在现场。他们只是执行者。真正的主使,可能一直躲在远处,通过这种符印下达命令。
而刚才那幅画面里,案上的卷轴写着“龙渊”。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他五岁上山,十八年从未下山过几次,但师傅临终前过两个字:龙渊。那是二十年前一场灭门案的名字,一夜之间,三百二十七人死于非命,尸体无伤,唯心头一点血痕,像是被人抽走了心脉之血。案子没破,朝廷封档,江湖禁谈。可他知道,师傅死前那一夜,嘴里反复念的就是这两个字。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沈清璃。
但现在,这两个字出现在敌饶密卷上,出现在一个神秘饶案头。
他转头看向沈清璃。她正低头检查那圈干土,指尖沾零灰,举到光下看。她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抬眼,与他对视。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他没答。只是把刀往前移了半寸,指向那片地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凸起,像是埋了什么东西。他用刀尖轻轻挑开泥土。
下面是一枚铜片,只有指甲盖大,上面刻着半个符号——半轮弯月,中间穿了一道竖线。他认得这个标记。十年前,师傅让他背过一本禁录册,里面记着七大隐秘组织的信物特征。这个符号属于“夜诏阁”,一个只在暗中活动、从不露面的势力。传他们只为一人效力,而那人,被称为“影主”。
他没把铜片捡起来,只盯着它看了三息,然后用刀背把土重新盖了回去。
沈清璃没再问。她站起身,退后半步,重新摆出戒备姿态。她的视线扫过四周残垣,又落回叶凌霄身上。她看出他变了。不是伤势加重,也不是体力不支,而是眼神不一样了。刚才还是战后余悸,现在却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清了迷雾后的第一道轮廓。
风又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远处的地平线已经亮了一大片,快完全开了。鸟叫声开始响起,一只山雀从断墙飞过,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
叶凌霄没动。他依旧站着,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持刀垂地,双眼盯着那片被重新掩埋的土堆。他知道,这场战斗确实结束了。但另一场,还没开始。
沈清璃站在他右后方一步远的地方,左手握短刃,右手扶剑,目光不停扫视四周。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她也闻到了——那股香灰味,还没散尽。而且,风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像是兵器长时间泡在血水里后生出的锈气。
她没。只是把短刃换到了右手,拇指轻轻推开了刃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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