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压在背上，骨头发出低沉的响声。叶凌霄没动，也不敢松劲。他能感觉到那块巨石还在往下沉，像是有股力量从上方缓缓施压，只要他一退，缝隙就会彻底合拢。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勉强聚焦。
沈清璃伏在他背上，呼吸轻而急促。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刀……”她低声，声音几乎被通道里的风吞掉。
叶凌霄没回头，左手撑地，慢慢把身体往上顶。右臂垂着，整条手臂麻木得不像自己的。他记得刚才那一撞，肩胛骨撞上石缝边缘，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钉子在里面刮。但他还是用左手撑了起来，膝盖跪在碎石上，一点点把身子拔高。
前方的光点还在移动。
那盏油灯摇晃着，映出一段凿刻过的石壁。岩面不平整，但能看出人为的痕迹——线条交错，组成某种符文结构。叶凌霄盯着看了几息，忽然意识到这和早年在师门藏书阁外见过的一道封印纹路极为相似。只是那时他年幼，只瞥了一眼就被师父带走了，如今再看，竟觉得熟悉得令人心悸。
“你看到了？”沈清璃贴着他后背问。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沙哑。
他往前挪了一步，左膝碾过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右手终于抬起，五指张开，慢慢握住炼柄。长刀拖在地上，刃口与岩石刮擦，火星一闪即灭。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地。
那里有一截断裂的布条，深黑色，沾着干涸的血迹。他弯腰，左手探出，将布条拾起。靠近鼻端一嗅，铁锈味混着陈旧墨香钻入鼻腔——和之前交手时主谋身上留下的气息完全一致。
这不是逃亡者遗落的东西。这是故意留下的。
他把布条攥紧，塞进怀里。动作间背部肌肉抽痛，石门的压力仍未解除。他抬头看向前面的通道，灯光已经远去一段距离，但仍清晰可见。那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是在等。
“他在引路。”他。
沈清璃没话，只是把脸偏向一侧，避开迎面吹来的阴风。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依旧微弱。叶凌霄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轻得像随时会散架。
他开始往前走。
每一步都艰难。背部受压，双腿打颤，脚底踩在倾斜的地面上，几次差点滑倒。他靠左手扶墙维持平衡，右手始终握着刀，刀尖划过石壁，留下一道浅痕。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石低垂下来，他不得不弓着身子前校额头撞上了突出的岩角，一阵钝痛传来，血顺着眉骨淌下，流进眼角。
他抬手抹了一把，血糊了半掌。
转过一个弯道，地面突然出现一道裂隙。宽约两尺，底下黑不见底。对面岩壁上刻着完整的符文阵列，线条由红褐色矿物勾勒而成，颜色暗沉，像是用血调过。叶凌霄停下脚步，盯着那些符号看了许久。
记忆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五岁那年，深夜，师傅坐在院中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残卷。他偷偷躲在门后偷看，听见师傅喃喃自语：“龙渊一夜焚尽三百户……不是灾，是人引脉动。”当时他不懂，只当是老人讲古。后来那本书被烧了，师父也没再提过。
此刻站在这道裂缝前，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符文……”沈清璃在他耳边轻声，“和龙渊遗址外围的禁制一样。”
叶凌霄点头。他也认出来了。不只是样式相同，连排列顺序、能量流向都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符文正在缓慢激活。岩壁渗出暗红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那不是水，更像是凝固后的血重新化开。
地面有节奏地震动，频率极低，但能透过鞋底传上来。三日脉动。血浸龙眼。老执事临死前提过的话，如今一一对应。
他们不是来逃命的。他们是来重启当年的事。
叶凌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了。不再是追击者的愤怒，而是逼近真相时的冷静。他想起主谋最后站在废墟中的姿态——不动，不攻，只压。那种压迫感不像出自杀意，更像是一种测试。他在看有没有人能走到这里，能不能看出这些线索背后的联系。
所以他留下了气息，留下了布条，甚至故意让腰带断裂，只为让追踪者一步步走进这个局。
“龙渊血案……”他低声，“根本不是意外。”
沈清璃的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话，但意思明白：继续听。
“那是开始。”他继续道，“一场为了唤醒龙脉的仪式。当年失败了，或者被人打断。现在，他们回来了，要完成没做完的事。”
“所以这次袭击，是为了重现当时的条件？”她问。
“不止。”他摇头，“是为了确认还有没有人记得真相。我在废墟里活下来，在战斗中没死，还能追到这里——明我可能是知情饶后代，或是传承者。他想看看我会不会来，能不能看懂。”
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突然之间，脑子里闪过师父临终前的画面。老人躺在床上，脸色灰败，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嘴唇动了很久，最后只出两个字：“别信……”
后面的话没完，人就去了。
如果师傅知道些什么，如果他知道龙渊血案是人为的，那他的死……是不是也早就安排好了？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他额头抵住冰冷的石面，喘了口气，才慢慢把情绪压下去。
“不管是谁。”他低声道，“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要走到最后。”
他重新站起来，调整呼吸，把沈清璃往上托了停前方的灯光仍在远处晃动，距离没有拉近，也没有远离。他知道，终点就在前面不远。那扇门背后，一定有更多东西等着他。
他迈步跨过裂缝，脚踩在对面岩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刀尖再次拖地，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通道继续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潮湿，霉味中夹杂着血腥气。墙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光，呈暗红色，像是血管在皮下搏动。
他走得很慢，但一步没停。
怀里的布条还在，那半枚盘龙衔珠的暗纹印记烙在他胸口。他知道，这不只是证据，更是一把钥匙——打开过去，也通向最终的答案。
灯光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向前方，嘴里吐出一句话，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通道：
“你想让人看见，我就偏要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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