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赵江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惊涛骇浪。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店门口，仿佛要逃离林默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卸货！点数！一颗一颗，给林老板点清楚了！”
“是！将军！”王铁立刻指挥士兵，心翼翼地将沉重的晶核屏蔽箱搬进店里。士兵们动作迅速而沉默，空气中只剩下晶核箱沉闷的落地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赵江海站在门口，背对着店内璀璨的货品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店长，目光投向磐石基地的方向，眼神剧烈闪烁。林默要人！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拒绝？对方似乎并不在意，甚至“大方”地抹了零头。但赵江海深知，这绝不是结束。
那句“交个朋友”的轻飘飘话语，背后是沉甸甸的、未知的代价。不给？万一……万一这是对方最后的“善意”试探？下一次，是否还能有这“抹零”的运气？或者，会面临更直接、更无法承受的要求？
他猛地吸了一口末世微凉的空气，混杂着尘埃和金属锈蚀的味道。不行，不能独自决断。他压低声音，对紧跟在身侧、同样脸色凝重的王铁和李振国道：“过来！”
三人迅速徒店外几步远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对着店门，形成一个的、紧张的决策圈。
“将军？”王铁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充满询问和忧虑。刚才林默那番话，他在门口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冲击力同样巨大。
赵江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要人。”
“什么？！”李振国倒抽一口冷气，几乎失声，被王铁一把按住肩膀。
“他要我们…匀人给他做工。”赵江海艰难地复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是…缺伙计。而且……他了，如果我们有人给他，他就能提升这些货物的产量！下一次交易，我们可能拿到更多！”
“提升产量？！”李振国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巨大的诱惑瞬间与巨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赵江海烦躁地低吼，“他队伍几个人就能拿出这么多东西，如果他真有人手帮忙……下一次，铠甲、武器、食物……甚至技能书，会不会翻倍？三倍？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后面的话没出来，但王铁和李振国都明白——大到足以动摇磐石基地的根基去冒险！
“但这绝对不行！”李振国依旧斩钉截铁，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人口是命脉！给他？给他干什么？当奴隶还是实验品？谁知道他到底藏着什么！提升产量？万一是陷阱呢？万一是用我们的人去制造更可怕的东西呢？将军，这太冒险了！”
赵江海何尝不知？林默抛出的这个“提升产量”的诱饵，比抹零头更致命！它精准地戳中了磐石基地最深的渴望——更强的力量，更多的生存资源！这几乎是在用基地的未来做赌注！
“我知道！”赵江海眉头拧成了死结，“但他态度……很微妙。拒绝后他直接抹了零头，像是……根本不在乎。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头发毛。他图什么？仅仅是几个劳力？还是……我们磐石基地的某种特质？或者，考验我们的“信念”？老王，你怎么看？他需要什么人？他提到提升产量，需要什么样的人？”
王铁沉默着，他比军官更近距离地感受过林默的“随意”带来的压力。他回想起林默扫视士兵时的眼神，那不是看牲口，更像是在……评估某种特质。
“将军，”王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沉重，“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要普通人。他提到‘能干活的伙计’，但结合他之前的表现和‘提升产量’的关键……他或许需要的是……有纪律、有能力、甚至……有某种特殊精神或信念的人？普通的劳力，恐怕无法触动他所的‘提升’。” 他无法确定，这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
就在三人陷入僵局，内心人交战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他们身后响起，近得吓人：
“赵将军，商量得如何了？我这‘货源’，可就等‘人手’到位，才能‘水涨船高’啊。” 林默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陵门口，斜倚着门框，枯瘦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特意强调了“货源”与“人手”的关系。
“林老板！”赵江海心头剧震，强行压下慌乱，“此事…事关重大，基地人口……”
林默却仿佛没听到他的推脱，直接打断，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赵江海和他身后的两名军官：
“军人。”他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江海三人瞬间僵住。
林默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残酷的审视：“我要真正的人民子弟兵。不是兵痞，不是只知听令的机器。是骨子里还刻着‘为人民服务’，愿意为身后妇孺老弱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军人。只有这样的人，”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店内堆积如山的货物，“才能真正理解‘守护’的意义，才能……帮我‘提升’这些守护之物的‘数量’和‘质量’。”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赵江海的心脏上：
“你们磐石基地，还有这样的人吗？愿意为了更多人活下去的……可能性，付出点什么的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江海的信念上！是质问，更是诛心！林默将“给人”直接与“提升救命物资”画上寥号，将士兵的“牺牲”包装成了换取基地未来的“投资”！
赵江海的脸瞬间涨红，屈辱、愤怒和被巨大诱惑撕扯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他磐石基地的战士，在尸山血海里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保护着基地里一万多幸存者！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浸透着战士的鲜血！林默凭什么质疑？！又凭什么用基地的未来逼迫他交出最纯粹的战士？！
“林老板！”赵江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力，“我磐石基地的战士，每一个都是好样的！他们……”
“很好。”林默再次打断他，似乎对赵江海的激烈反应很满意，这证明了他的判断。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平和了一些，仿佛刚才那诛心之问和沉重的交易条件只是随口一提。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气：
“对了，还有个事，算是……‘添头’？”
他的手指点零王铁腰间挂着的那个旧式军用对讲机——正是之前王铁柱给他的那个。“这玩意儿，挺好用。可惜，就一个。”
林默看向王铁，又扫了一眼赵江海和其他士兵身上挂着的同类装备，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之前王队长给了我一个，凑个整吧。再给我弄……八个来。怎么样？要求，不难吧？就当是……为将来‘提升’合作效率，提前准备点‘工具’？”
他笑眯眯地看着赵江海，仿佛刚才索要磐石基地最精锐战士灵魂、并以基地未来物资相胁迫的不是他，而只是在要几颗糖果。
王铁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空聊腰侧。赵江海则彻底懵了，大脑几乎被“提升产量”的诱惑和对“纯粹军人”的索求搅成了一团浆糊。
要人……要最纯粹的军人！并以此换取未来数倍的生存物资！
要装备……要基地宝贵的通讯设备！还美其名曰“提升合作效率”！
抹零头……交个朋友？
验晶核……一颗不能少！
这林默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赵江海最痛也最渴望的神经上！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用晶核、物资、基地的未来，一步步将赵江海逼向那个艰难的选择。
王铁看着将军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深知，此刻不能再让将军承受这诡异谈判的压力，更不能直接拒绝眼前这个掌握着“提升”钥匙的神秘店长。
他猛地解下旁边一名士兵腰间的对讲机，连同自己身上备用的一个，又从另一名心腹军官身上取下一个，动作迅速。
他拿着三个对讲机，又对其他士兵低吼：“快！还有谁带了？凑八个！”
士兵们虽然惊愕，但对王铁的命令反应迅速。很快，五个、六个……七个对讲机被集中到了王铁手郑还差一个！
王铁目光扫过，一把扯下自己队伍里最后一名携带对讲机的士兵身上的设备，凑齐了八个。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林默面前，双手将八个新旧不一、但保养尚可的军用对讲机递了过去，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老板，八个对讲机，齐了。” 他依旧没有提“人”的事，只完成了这个相对容易的“添头”要求，仿佛在艰难的对峙中，为将军争取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林默看着王铁手中那八个对讲机，又抬眼看了看王铁那张坚毅中带着决然的脸，脸上那抹洞悉一切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也更耐人寻味了。他仿佛看穿了王铁的意图，也看透了赵江海内心的剧烈挣扎。
他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接过了那八个对讲机，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嗯，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随手将它们揣进了自己那件外套宽大的口袋里，仿佛只是收了几颗石子。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王铁，重新落在了脸色铁青、眼神如同困兽般剧烈挣扎的赵江海身上。
店内的晶恒数还在继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如同命阅倒计时。
店外，气氛凝固到了极点。关于“人”的最终决定——是否用磐石基地最纯粹的军人灵魂，去交换未来可能翻倍的生存物资——这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寒光刺骨，随时可能落下。林默平静的目光，就是那握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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