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李明回来以后，就坐在堂屋默不作声地抽烟，宋晓雨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要不……试试偏方啥的，我听……”
李明摇摇头。
“王叔给安排了国内最好的专家，是……已经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
宋晓雨听着，心也不禁向下一沉。
她心里也始终念着李学庆对他们家的好，尤其是当年，村里为周公举行追悼会，被市里来洒查的时候，李学庆挺身而出，抗下了一切，单这一件，就够她记一辈子的恩。
“大夫没……没学庆叔，还剩……”
“半年到八个月！”
这件事，李明和谁都没。
人要是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最后那点儿求生的欲望恐怕也会被彻底击溃。
“咋就这样了呢！”
宋晓雨坐在灶台上，双眼失神。
“咱们总得……做点儿啥吧！”
不光宋晓雨一个人，全村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学庆家里就没断了人，不时地有惹门探望，还将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拎了过来。
就连宋晓雨的偏方，也有人不停的淘换，都在盼着能有奇迹发生。
到了这个时候，人人都想要尽一份心意。
可时间长了，李学庆第一个受不了了。
这，李明正在家吃饭，振华明就要回学校了，蓉和靳琪也要带着孩子们回京城。
刚上桌，突然就听到村里的大喇叭响了。
“喂，喂，喂！”
是李学庆的声音。
“老少爷们，父老乡亲们，大家该吃饭吃饭，我两句，不耽误工夫。”
呃？
李明听着，好奇地走到了院子里。
“那个啥，大家伙都知道了，我呢，病了，该死的病，京城大医院的大夫都这病没治了。”
“他爹，你这是干啥！”
广播里还掺杂着沈艳秋的声音。
“你甭管，病就是病，大夫都了，这病治不好，不是该死的病是啥？跟大家伙这个是啥意思呢，我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死不了呢！”
“哥！学庆叔这是……”
李明对着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今个还有专程请了假，从市里回来看我的，都干啥啊？不好好上班，回来干啥？为了一个李老浑子，大家伙连日子都不过了？”
“我不是不知好歹，乡亲们的心意，我李学庆领了，但是，全都听好了啊，从今往后，谁也不许来家里看我，要是有老哥们儿愿意来家里串门，唠唠家常，我欢迎，谁要是再带着东西过来，别怪我犯浑啊！”
“总之呢，就是一句话，谁也别把我当病人，都记住没迎…”
话没完，广播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广播便被掐断了。
“他爹，乡亲们都是好意！”
李学庆好半晌才止住咳嗽，摸出烟盒，刚想要抽出一支，犹豫了一下，直接将烟盒都给揉碎了，扔在一边。
“我能不知道乡亲们都是好意？我是不想麻烦大家伙。”
着又是一阵咳嗽。
他这咳嗽的毛病，年初就有，当时没当回事儿，谁能想到拖来拖去的，把命都快给拖没了。
“他爹，你……”
沈艳秋看着，又忍不住抹眼泪。
“你看你，咋又哭上了？咋？埋怨我半道把你给撇下了？”
李学庆着，心中也感觉到一阵酸楚。
儿女们全都大了，都能顶门立户了，用不着他操心。
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跟着他过了四十多年的沈艳秋。
好在两个儿子都孝顺，沈艳秋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依靠。
唉……
李学庆怔愣着坐在椅子上，看向村支部会议室外面。
10年！
老爷哪怕再给他10年。
他是真想看看，10年以后，李家台子又会变成什么样。
“走，回家！”
沈艳秋闻言，想要搀扶李学庆，却被他给躲开了。
“干啥？我还没到那份上呢！”
着，迈步走了出去。
刚到村支部的大门口，就遇见了一路跑过来的李明。
“叔！”
看到李明，李学庆笑了。
“咋？这是不放心我啊？踏踏实实的，我啊，好着呢！”
经过李明身边的时候，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艳秋追了出来，看到李明的时候，想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飞快的拭去眼泪，错身离开了。
“哥！”
李学庆两口子刚走，生也到了。
“学庆叔，他……”
“生，等会儿……挨家挨户打个招呼，都别去打扰学庆叔养病，在外面的，也通知一声，别回来了，往后学字辈的叔伯，每去俩人，陪着学庆叔话，唠唠嗑，还迎…要是在村里遇见了，就当……就当学庆叔啥病没有，好人一个！”
生明白李明的意思，答应了一声，接着又道：“哥，振邦他姥姥，大庭村那边有个看香的，特别灵验，要不……”
“啥呢，学庆叔是老党员了，不信这个。”
冉了实在没辙的时候，总会在潜意识里去求神问鬼。
上一世，因为亮的病，李明还不是把能想的办法都给想遍了。
那时候，他带着亮全国各地的求医问药，每到一个地方，安顿好亮，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地所有的道观庙宇挨个拜上一遍。
可到头来，求的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
“万一……”
李明刚要喝止，可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
“要不请来试试！”
可事实证明，医生都治不聊病，鬼神也一样无可奈何，更何况是装神弄鬼的。
当晚上，生费劲巴拉地把那位大仙儿给请来，李学庆跟人家聊着的工夫，就让有去镇上把警察给叫来了。
然后……
“再个事儿啊，封建迷信害死人，这道理还能不懂，以后咱们李家台子，谁也不许弄这一套，要是让我知道了，咳咳咳咳……饶不了他！”
生正在家里，听着广播里李学庆的话，也是哭笑不得。
“爸，我是好意！”
李学工叹了口气，他能不知道生是好意嘛！
“行了，你学庆叔也不是冲你！”
着，李学工出了门，叫上李学农一起去了李学庆家。
还是李明得对，这个时候，陪伴比啥都强。
老哥们儿每聚在一起，唠唠家常，回忆回忆时候的事，至少能让李学庆的心情畅快些。
“学庆！”
屋里，李学军哥仨陪着李学庆聊，正到时候，去苇海抓鱼，结果一不留神船翻了，李学农差点儿淹死，被李学庆救起来的事。
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李学国的声音，李学庆强撑着要下炕，还没等把鞋穿上，李学国就进来了。
“你……咋就没人告诉我一声呢！”
完，眼眶瞬间湿润，一把攥住了李学庆的手。
李学军等人见了，想要劝，却又不知道该啥。
“有啥可的，冉最后，还不都得有这么个时候！”
这些日子，李学庆是彻底想开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
如今富贵是有了，生死……就看淡些吧！
“不行，有病就得治，咱去海城，去京城，这病不能拖，抓早治，抓早好，你可不能倒了，你要是……李家台子上千口人，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着，李学国还蹲下身子要给李学庆穿鞋。
“学国哥！大晚上的，咋还把你给惊动了！”
李学庆拦下了李学国。
“别麻烦了，没用了，明带着我，已经去过京城了，大夫……治不了，就别折腾了，你要是真为我好，有空就来家里看看，陪着我话，咱哥俩……还没好够呢！”
完，李学庆也不禁落了泪。
李明这时候也刚好进屋，看到这一幕，又退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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