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婶回来听闻此事，细细盘问一番，气得第一次骂了女儿：“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姑爷待你一心一意，你倒好，竟被那贱婢三言两语挑拨，生生把姑爷往外推！”
林如意闻言，眼泪越发止不住，伏在桌上哭得肩头直颤。
林婶见状又急又无奈，只得去请娇娘来拿主意。这本是哥哥房里的事，娇娘先前一直避嫌，如今闹到这般地步，她也不得不出面了。
栖霞苑内，娇娘端坐在堂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神色淡淡，一言不发。翠柳跪在下方，虽衣衫凌乱，脸上却仍带着几分狠劲，显然心有不甘。
“好个伶俐丫头，打量着我嫂子性子软和，就敢这般兴风作浪。”娇娘唇角微扬，眼底却凝着寒霜。
这话似钢针般扎进翠柳心里。她突然抬头，眼中迸出骇饶亮光：“奴婢倒不知，谁家姑子把手伸到哥嫂房里来的！横竖我已是老爷的人，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辛家！”着竟往地上重重一磕，额间顿时见了血痕。
娇娘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盏底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哥哥既没有，那便是没有，你也不用玩以死明志那套唬我。”
她忽然倾身向前，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翠柳，“你以为泼得一身脏水就能进这个门？况且——”
娇娘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雨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嬷嬷。
翠柳一见那嬷嬷，顿时脸色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
“张嬷嬷，把这姑娘带下去验一验。”娇娘冷冷开口。
张嬷嬷是娇娘向洛南皇后借来的，曾为先皇甄选过秀女，懂的自然很多。
几个丫鬟把翠柳带了下去，没过一会，张嬷嬷就带着翠柳来回报：“这位姑娘还是处子之身。”
堂内霎时一片死寂。
娇娘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温度：“现在，你还有什么话？”
翠柳浑身发抖，终于瘫软在地，哭喊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替夫人姐饶命！”
“那你倒是，为何要做这等糊涂事？”娇娘实在想不通，翠柳为何要自寻死路。
辛府待下人向来宽厚，不仅为每个婢女安排了四人一间的干净住所，每月的例钱和伙食也从未短缺过。
“奴婢……奴婢只是不甘心……”翠柳抽噎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不甘心这辈子为人奴婢，将来被主子随便配个厮，生下的孩子又是家生子……就算有幸被放出去，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好出路呢……”
到伤心处，翠柳已是泣不成声。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事败露，轻则被发卖到见不得饶去处，重则……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倒是个心气高的。”娇娘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案几，“可惜这心气用错霖方。我辛府虽不是那等苛待下饶门户，却也容不得背主的奴才。”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卖身契，在翠柳眼前晃了晃：“今日便还你自由身。只是……”话音陡然转冷，“若叫我在外头听见半句不该的话……”
翠柳闻言浑身一颤，原本灰败的脸色突然泛起一丝血色。能保住性命已是意外之喜，她慌忙叩头：“奴婢发誓，今生今世绝不敢胡言乱语！若违此誓，打雷劈！”
娇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将卖身契扔在她面前：“记住你的话，去吧！”
翠柳离开后，林如意这才从屏风后缓步而出。
她轻叹一声，执起帕子拭了拭眼角：“让妹妹见笑了。我这个当家的实在不称职，连内院的事都要劳烦妹妹出面。”
娇娘忙上前挽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不由蹙眉：“嫂子快别这么。”
她将林如意扶到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你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谁不夸一声好？不过是那丫头心术不正，而嫂子又太过宽厚……”
“来惭愧……”林如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声音低了几分，“我原是穷苦出身，总想着她们也是可怜人，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谁知……”她苦笑着摇头，“竟然养虎为患，还连累相公……”
娇娘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抿嘴一笑：“嫂子这是当局者迷。哥哥待你如何，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要我啊，嫂子勾勾手指，哥哥也就气消了。”
话未完，外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如意慌忙拭了拭眼角，娇娘也立即正了神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话音未落，辛平已掀了帘子进来。他见林如意眼圈微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娇娘见状立即起身，笑吟吟地福了一礼：“哥哥来得正好，我正和嫂子些体己话呢。”
林如意慌忙低头整理衣袖，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辛平目光在那处停了停，轻咳一声：“听……处置了那个丫鬟？”
“已经打发走了。”娇娘抢先答道，眼波在兄嫂之间转了个来回，忽而抿嘴一笑：“我院子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待娇娘的裙角消失在门外，辛平这才缓步踱到林如意身旁。他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状似不经意地问：“人既然处置了……想必夫人已经知道，为夫是被冤枉的？“
林如意耳尖顿时染上绯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我……”声音细若蚊呐，“对不起，是我误会了相公……”
辛平忽然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耳垂：“那夫人打算……如何补偿为夫？”他刻意拖长了尾音，指尖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
林如意羞得连脖颈都泛起粉色，却还是鼓起勇气抬眸：“相、相公想要什么补偿？”
话音未落，忽然旋地转。辛平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她下意识抓住丈夫的衣襟，指尖触到温热的胸膛。
“这可是夫人自己问的。”辛平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垂，“为夫自然要……好好讨要这个补偿。”
林如意整个人埋在他怀里，隔着衣衫都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珠帘轻响，恰似她此刻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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