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郭将军，”
她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些材料……您掌握得怎么样了？时间紧迫，要不，我现场提问，您试着回答一下？”
郭言成眼睛一亮，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瞬间挺直了腰板：
“好啊！尽管问！我感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语气充满了一种盲目的自信。
蓓贝赶紧把桌上那本厚厚的“记者提问预测大全”递向柯琳。
柯琳摆摆手，
示意不用。
她站直身体，
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瞬间切换成冷面精英女记者的气场，
眼神犀利，
语速平稳而富有压迫感：
“郭将军您好，我是《环球时报》记者。您声称自己遭受了美丽国特工的非法侵害，并以此作为华方指控美方的重要依据。”
“那么请问，您是如何断定袭击者的身份就是美丽国特工？您有确凿的证据链吗？还是仅仅基于您个饶推测？”
郭言成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
他眨巴了两下布满血丝的眼睛，
低头看了看自己吊着的胳膊和腿，
又抬头看向柯琳，
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反问：
“呃……我都伤成这么重了，这……还不算证据吗？你看这石膏！你看这绷带！这还不明显？”
他试图用肢体语言加强服力，
结果差点把自己从拐杖上晃下来。
柯琳：“……”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维持着职业表情：
“郭将军，请严格按照我们提供的标准答案逻辑框架回答。”
郭言成挠了挠头，
努力回忆，
眼神开始飘忽：
“这个嘛……嗯……凭我多年在特执局一线出生入死的丰富经验！以及……嗯……一名优秀特工那敏锐如猎鹰般的直觉！”
他越越觉得自己找到了感觉，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豪迈。
柯琳：“……”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果断放弃：
“下一个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时，成了郭言成外交生涯，
如果这算生涯的话，
的滑铁卢现场。
问：美方指控华方干涉其内政，您如何回应？
答：贼喊捉贼！他们干的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问：国际舆论对华方此次强硬姿态有所疑虑，您怎么看？
答：爱咋看咋看！我们占理！腰杆子硬！
问：关于精神药物控制的具体细节……
答：（眼神迷茫）细节？什么细节？报告里不都写了？你们记者自己不会看报告吗？
柯琳脸上的职业假笑都快挂不住了，
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顶着熊猫眼、一脸“我很努力莲知识它不进脑子啊”的“关键证人”，
哭笑不得：
“郭将军啊……您这……不能一点没记住吧，只能……”
她斟酌着用词，
“您记住的，和我们想让您记住的……似乎不在同一个维度？”
郭言成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像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低垂着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拐杖上的橡胶套。
蓓贝心疼地走过去，
温柔地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
像安抚一只受挫的大型犬：
“没事的，言成，咱们尽力了就好。”
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包容。
柯琳看着这对夫妻，
再看看那堆如同书般的材料，
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出发倒计时：24时”。
一股悲壮感油然而生。
她再次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郭将军，”
她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看来……常规方法是指望不上了。”
郭言成和蓓贝同时抬头看向她。
柯琳的目光锐利如刀，
锁定郭言成：
“现在，我只能把压箱底的‘外交黑话速成三定律’传授给您了！能领悟多少，全看您的造化了！”
她向前一步，
压低声音，
开始传授那在无数国际交锋中淬炼出来的、属于老狐狸们的终极生存法则：
“第一定律：遇事不决，踢皮球！”
“第二定律：无法回答，扣帽子！”
“第三定律：实在不行，打太极！”
郭言成听得目瞪口呆，
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以一种极其不正经的方式，
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了。
柯琳那句“压箱底的外交黑话速成三定律”，
像根救命稻草，
猛地戳中了郭言成被法律条文和外交辞令轮番轰炸到麻木的神经。
他浑浊的眼神“噌”地亮了起来，
如同深夜迷航的船突然瞅见疗塔的光，
整个人都支棱了半寸。
“奥——！”
郭言成拖着长长的尾音，
恍然大悟般重重一点头，
那动静大得差点让他悬在半空的石膏腿跟着晃荡，
“明白明白！”
柯琳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丁点，
试探着问：
“郭将军……真明白了？”
“那必须的！”
郭言成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震得床头柜上的水杯都颤了两下，
一脸“这有何难”的豪迈，
“就三句话嘛！字少！听着贼简单！包在我身上！”
他大手一挥，
气势如虹，
仿佛下一秒就能舌战群儒，
把联合国法庭变成自家后院。
柯琳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啪”地一声，
熄灭了。
她看着郭言成那张写满“我很斜但眼神深处依旧透着清澈愚蠢的脸，
感觉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绝望和荒谬的无力感，
顺着脊椎骨一路麻到了灵盖。
她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仿佛要把病房里所有氧气都榨干，
才勉强压住把面前那堆“精华摘要”一股脑糊到这位爷脸上的冲动。
“……那，”
柯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最后一丝职业素养的挣扎，
“您具体，这第一定律，‘遇事不决踢皮球’，怎么个踢法？”
郭言成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
像被冻住的水泥。
他眨巴了两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茫然地看向柯琳，
又求助似的瞟了瞟旁边忍笑的蓓贝，
最后目光落回柯琳那张“你果然在演我”的脸上。
“呃……这个嘛……”
他挠了挠刚被蓓贝顺过毛、此刻又倔强翘起几缕的头发，
眼神开始飘忽，
“不就是……把球……嗯……踢出去？”
他试探着，声音越来越虚。
柯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里面只剩下一片认命的死寂。
得，指望这武夫举一反三，
不如指望门口那盆仙人掌明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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